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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松川事件】被告佐藤一的狱中手记

日本【松川事件】被告佐藤一的狱中手记

写在前面:


作者佐藤一是日本【松川事件】二十名被告青年爱国工人里的一人,也是其中被非法判决死刑的一人。他这篇[狱中手记]是记录着他在敌人审讯中的斗争事实。
所谓【松川事件】,就是美日反动派所制造的阴谋事件。在一九四九年八月十七日上午三时,一辆火车在松川车站附近脱轨,牺牲了三名乘务员。美日反动派藉机逮捕了二十名爱国工人,于一九五零年十二月六日,判决了他们死刑和徒刑。这篇[狱中手记]告诉我们,【松川事件】的审讯和判决是极端卑鄙无耻的。全世界和平人民对美日反动派提出严重的抗议,对于无辜的二十名被告,伸出热烈的声援的手。最近,【松川事件】二十名被告之一铃木信于五一节献给毛主席的贺词中说:“以贵国人民为首的全世界的暴风雨般的抗议运动,和对我们的鼓励援助,在第二审中,终于迫使法官不得不改变了原来的判决。”
可是野心不死的美日反动派,对于庆祝五一节的日本劳动人民,制造了[五一节血腥大惨案],并且加紧镇压人民,[防止学生参加政治运动],在日本各地,大规模的疯狂的搜查和逮捕爱国人士。对于这些野蛮的暴行,日本共产党在[赤旗报]上明确要求惩治阴谋者与凶手,号召日本工人总罢工,打倒吉田政府。日本全国学生联合会中委员会也发出呼吁书,要求法办凶手,号召全国学生总罢课。日本劳动青年和学生,现在。正以海燕冲破暴风雨之势,站在斗争的最前线。我们中国青年深切关怀日本人民的斗争,通过佐藤一的[狱中手记],我们将更加深切的了解日本工人青年的斗争生活和斗争意志。

当原文在[前衙]杂志刊出时,该杂志编辑部分有如下的附记:“佐藤君的斗争,虽然压倒了敌人,取得了胜利,但是他的态度,对于更加凶恶的镇压,在包围组织上,还有很不够的地方。在牢狱中,逞一时胜败的意气,着眼于个人的斗争,是危险的。不管为什么,为了一时的屈辱或面子,都是不妥当的。真正的胜败,要有党和群众来做最后决定。被捕了的同志,最基本的态度,应该是[一句话都不说],敌人玩什么把戏,常是想象不到的。只有掌握这一基本原则,才是真正的胜利的道路。”
在翻译这篇文章之后,曾以[世界知识 ]春生的译文对校了一遍,充实了若干地方,这里深致谢意,并希望读者多加指正。



                             译者
                           一九五二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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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写在前面…………………………………………………………  译者
一个对四个……………………………………………………… (一)
吼叫的狼…………………………………………………………  (五)
一天早晨的愤怒………………………………………………… (一二)
沉默的爆发……………………………………………………… (一三)
[水妖之歌]…………………………………………………………(一六)
关于德语……………………………………………………………(二零)
在黑暗的小屋子里……………………………………………… (二二)
起诉以后…………………………………………………………… (二五)
[杀死你!]……………………………………………………………(三二)
[赤旗报]…………………………………………………………… (三八)
后记………………………………………………………………… (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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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对四个



  被捕以后,福岛地区警察署把三楼的大屋子,做了他们的审讯室。
  在这所空洞的大屋子里,杂乱无章的堆放着一些灰尘压落了多厚的破烂桌椅,看来简直像一所仓库。在这所整个的楼房,只有这里的窗子没有用白布遮蔽,是否因为大窗子太多 ,使他们想不出适当的方法挡住人们的眼睛呢?那些在大屋子以外用白布遮蔽着的窗子,严密得裹着外看不见。
总之,这间屋子的存在是极特殊的。就在这里,每天从午前八点钟起到晚上十点钟前,十一点钟或者更晚,老是有三个人仇恨的对峙,浪费着宝贵的时间。
所谓三个人,就是我和福岛地区署侦探长榎,还有自称为福岛县捕人一等能手的喜多方署侦探长土屋。从今天他们加了一个人,已经是四个人了。
对于这个新增加的人,我要求他说明他的官职和姓名,他没回答;我又强硬地要求释放,他依然没回答,后来就进入了沉默。
可是榎和土屋两个家伙相对地看了一下:“真讨厌,咱们喝点茶吧!”说着摆上茶碗倒上茶,两个人又回头来盯着我。
这时,我把视线移向窗外,望着隔道的一所医院模样的建筑物,那里不时地出现着穿白衣的医生或护士装束的人,安慰着我的无聊。在那所建筑物的后面,远远地能看见绵亘起伏的山景,那山景比起我刚来时所看到的,显然是改变得很快,现在已经是满目秋色了。
我一边望着这些景致一边想:他们这样审讯打算持续到多晚呢?从头到尾的回顾起往事……
首先,想起了他们最初对我的审讯:问我来松川干什么?还把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名,列出来问我:
“这个人,你一定知道?”
“不知道。”
“从前你来过福岛市没有?”
“问这些事情无用,不如把你们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干了什么事情的证据拿出来!”
他们不回答,实际是他们回答不出来,因而陷入了沉默。
他们鬼鬼祟祟地望着我,我满腹憎恨地怒视他们。如此,长时间的怒视,使我感觉到疲劳,只好再藉着望看山景和天空来提精神。在这样的时间里,望着那遥远的山景和浩瀚的青空,有谁能知道我的心情,宛如看见了亲近可靠的朋友一样呢!
停了一会儿,他们又重复老调的说道:“装糊涂你能装到哪里去?我们早掌握着确实的证据。”
……谎话,看你们一个个的嘴脸吧,能有什么证据……我照样用怒视回答他们,说:“既然有证据,还有什么必要问我,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
……
“请问,吧发现的证件螺丝钳放在排水池里洗的是谁,不是你们吗?……如果说犯人毁灭证据,不如说是警察吧。”
“警察不能辨出那样混蛋事……”
不用诡辩,事实就是警察辨的那样混蛋事。从排水池里把螺丝钳拿出来,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反过口来还说有指纹,鬼相信被洗过了的东西还能发现指纹!
“不但这一件,还有混蛋事呢。请问在现场附近实行戒严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捉到现行犯,是不是故意放走了呢?”

榎慌张地回答说:

    “那天傍晚,我仅仅从七点钟以前在那附近……不知道那些事。”
从他这种狼狈的话里;从松川站派出所警察佐藤的承认,能够听出他们会在火车脱轨的地点附近,布置过警戒网,使我想到这些家伙在当时一定都在场,并且从榎的嘴里,能够判断出在当时的松川附近,曾有过许多警察巡逻车,不断地驰走,另外警戒车也出动了。这些事从榎的无意之中泄露出来,急得土屋无法,只好拍了拍榎的肩膀,把他叫到了屋外。在他们谈了些什么之后,重新进来的时候,榎本想改变话锋,但是我不放松仍追问他们

“把我们当作嫌疑犯捉来,为什么不把犯罪事实拿出来,到底为什么?”
“我们是遵照上级的命令问你话,别的事不知道。”土屋瞪着榎的脸撇了这么一嘴。
“你们是傀儡吗?”
“也许是吧。”
“你们是听从谁的话?”
“我们听从新井警察长的命令。”
“新井的上级是谁?”
“那个——”土屋歪起脖子没说完,榎从旁边抢着回答说:
“大概是吉田首相吧!”

好了,什么都明确了,他就是犯人,就是吉田茂这个阴谋家!爆炸张作霖火车头的是他,这一次颠覆火车的也是他。就说这次事件刚一发生,现场情况还未弄明白的时候,而相隔现场百公里遥远的东京,却什么都知道了;并且指派增田发表谈话说:“这一定是共产党干的。”

他这样制造了这一事件,还反过来把罪过推到我们身上,真是卑鄙无耻的家伙!我激愤满胸,立刻提出抗议说:

“把吉田茂和新井逮捕起来!把我这个新的要求和要求释放加在一起!”

如此一来,整个沉默起来,他们的审讯毫无进展。也因此,他们今天又增加了一个人。我向那家伙望去,真是个讨厌的东西:矮小的身体安着个小脑袋,红棕棕的眼珠子,鼻下留着一撮小鬣,一派酒鬼神色。若从全身的形状看来,简直像一只蠢笨的海狗。

我心想:这个家伙今后也要来威慑我吗?……我打量着这个敌手,在憎恶的同时“来吧”,增强了斗争情绪。但是,他一直没有说一句话,只用他那阴险的眼睛扫了我一个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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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叫的狼



十月二日。昨天来的那个家伙,相对的坐在我的面前,表面上只有这一点不一样,其他概同往日,仍然是四个人坐在这个空洞的大房间里。但是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却完全改变了,是十足地充满着阴沉和凄惨。

“暴风雨前的宁静”! ……正像这一句话所表现的沉静,支配在我们之间。他们个个满脸杀气,不停的盯着我,使我感觉到有件什么东西要压倒我。
窗外秋风呜咽,一阵阵地吹进来,吹动着静坐在我面前的家伙们吸的香烟气,使得他们的面孔真切浮现。每次,从他们的眼睛都放散蛇目毒光,迫人不愿睁眼。
他们装作沉着,静静地吸着香烟,几支烟之后,新来的家伙终于开口说:
“我是国警搜查课的安齐,从今天起要和你交朋友了。”
好个厉害的礼貌,声音伴随着动作,故作沉重,看起来,活像个说相声的。
“像过去榎君和土屋君的办法是不成的。”

他从什么地方拿出办法来呢?这完全是令人憎恨,坏人心情的话。他站起来继续说:
“别人全承认了,滨畸说你和杉浦干的,你也招供吧!”
撒谎的家伙在胡说八道啦!……我不示弱的瞪了他一眼。
榎从旁边插嘴说:
“杉浦和太田都要招供了。怎样?警察什么都知道吧,你想不说那是办不到的事!”
说完,安齐又接过去说:
“十六日半夜,你没在家睡觉。有人看见你从八阪神社的台阶走下来,跨过铁路在东侧走着。”

铁路东侧是个什么地方?八阪神社的台阶又是什么地方?我从未来到松川,连一次也未曾到过那里。尤其是十六日晚上,我的的确确是睡在家里。你们逮捕我就够了岂有此理,现在还血口喷人,更是岂有此理!“不去想这些吧,想也无用,……”我对自己这样说,继续仇视着他们,沉默着。
安齐大声吼叫起来说:
“喂,说话呀!沉默着不开口是什么道理?不说话就是犯罪的证据。”
从早晨到现在,估计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因为他们那样吼叫,使我感觉着时间过得特别慢,而且特别长。但是他依然持续吼叫还不算完:
“这若是给从前的老警察,不消三天工夫就可结束了这件事。法律改变便宜了你,反而令人讨厌的死不开口……就这样吗?……你就是不开口也有证据。那天晚上你在现场,是有人亲眼看见的。”

我对于这种胡说八道,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你刚才说的话,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问题,请你赶快把它写在纸上,留作记录好了。”
“我所说的话,没有写下来的必要!”
“即使没有写下来的必要,自己说的话应该是事实吧?如果敢负责任的话,写下了是没有关系的。不肯写下来,就证明它不是事实。”
“就是没有写下来的必要!”
这样一问一答之后,我说:
“好啦,我明白了,这是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不过,你可以肯定说这些话的时间吗?”

我要求他承认说这些话的时间,他踌踌蹰蹰地看一看表,极不耐烦的说:
“十点三十六分。”
安齐从早晨到现在,已经叫唤了两个多钟头,他已经感觉到他们这样做法没有一点结果,便转过头去向榎和土屋说:
“真是个顽固不开窍的家伙!”说着做出无可奈何的鬼脸。
榎很得意,显示他好多天审问的经验正确,早就预料到不会得到丝毫结果的样子,苦笑了笑说:
“善鼻善眼地对待他是不成的。”
他们三个人重新的点了香烟吸着。一会儿,门上的暗玻璃映出了一个人影,土屋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在门后面同那人说了些什么,回来之后,又招呼他们俩咬了一阵耳朵。只听他们在谈话中有“自首”二字,是谁自首了呢?是想让我自首吗?
到底说什么“自首“的事呢?只见回到了座位上的安齐,比从前更放大声音吼叫起来:
“任你怎样耍花招,我们也都知道了。”

我继续沉默着。他又叫唤道:
“我可不是那样容易上你当的人。”脸上腾的现出杀气,好像立刻就要发作。
“在满洲,老子干过特高(高等特务——译者),杀过很多匪贼的头(是指着中国抗日爱国志士和一般无辜的老百姓——译者)。就现在也能一气砍掉五个六个人的头。”
榎和土屋在一旁咽着唾沫,瞪着眼睛,脸色发青。法西斯匪徒!——我从他的这种谈话中间,联想出他们的很多的罪恶,马上觉得有一股冷气从后背冲上来。
——抹杀一切真实的法西斯!任何惨虐的勾当都能干出来,疯狂吃人的法西斯匪徒!
……是的,示弱了反会惹起他们的发狂,好,只有斗争!用全力与法西斯斗争!
不由的从心里涌起了斗志。我放开交叠着的脚,高挺胸膛,伸直上身,仇视着他们,和他们眼里迸出来的邪光尖锐地在空间里交叉着。……不能败给他们,我失败了就不是我自己的失败……阶级的责任感,异常饱满的涌现出来。

“你瞒不过我!”他又吼叫起来。
“你知道吗?老子在大陆(中国——译者)吃过人肉,恐怕你们连嗅也没嗅过吧!”
我听了汗毛悚然起立,身上战栗起来。……这是我连想都不愿想的事,一想到人的尸体,就自然的把眼睛闭起来。现在他们谈这些残忍之极的话,我已经紧紧地把眼睛闭上了。

在我的眼睛里他们都变成了狼。包围着尸体,贪婪的要争夺吃肉——其中一只狼倒拖着一具尸体……
我实在忍耐不住,把眼睛又睁开——又看见了这只狼……
继续沉默。一会儿,在他的脸上沾满了油汗,眼看着他又变成了无力的东西,咆哮和骂声也逐渐低微下来。
……初步的胜过了他们……这样一寻思,身上便泄了劲,这是在极度的紧张中被解放了出来的松弛,实际是困倦了。
安齐终于无可奈何的摇摇脑袋,转过脸去和他的两个伙伴讲话去了。
我望看远山,望看天空,那美丽的青空,和平而自由地流淌着白云,经过连日连夜斗争而疲倦了的身体,渺然如乘云飞去。
这,只是幻想而已!太残酷了!想起了他们先前所说的残酷的话,都令人不敢相信。但这并不是错觉,也不是谎言。
安齐不断的在和他的两个伙伴说话,尖锐地声音刺得我头鸣,深深地钻进我的心坎深处,又把我重新的带回了现实的世界。
“吃人肉火锅是最好不过的,能壮阳补肾,听说还能治肺病呢。”
他把这样的事津津有味的谈着,一个家伙像恶心似的点着头,一个家伙好像很得味的淡淡地笑着。

以后,他又继续往下谈,他说:
战时在满洲当高等特务。停战以后无事可做,便失掉了生财之道,在他认为出力做工是最傻的事,也就连想都不想。可是他是曾经当过特务的,他感觉生命是有危险的。因此白天躲在没有人住的空房子里,晚上再悄悄地走出来寻找死人的尸体,把死人的头颅打破,取下死人的金牙换饭吃,苟延残喘。——他说话的时候,声色活现的形容着拔金牙的咯咯的声音。最后他又补充的说:
“危险是危险,但是是一种挺不坏的买卖呢!……非再来一次战争不行,你晓得,我真喜好那种紧张的空气。”
另外的两个家伙,听得非常出神,也随声附和的说:
“不战争,不再到中国去干一场,日本怎么也不能……。”

法西斯匪徒!吸血鬼!为了掠夺,在亚洲大陆上疯狂一时的法西斯匪徒们应该是死绝了的。但是,事实上,还如此残存,逍遥在这里,用“公仆”的名义掩盖原形,伪装着。他们是只要一有机会,便要骑上人民的脖子逞凶,他们现在在砥磨着毒齿。
——非打倒这些法西斯匪徒不可!……
这一夜一直熬到很晚。他们起先是疲倦了就换班。后来因为整天的吼叫,咒骂,到了实在无咒可念的时候,才带我回到监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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