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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声援广东被打压劳工ngo】

【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声援广东被打压劳工ngo】

为声援被打压的广东劳工机构,本社2015年12月10日晚开始设立【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声援广东被打压劳工ngo】http://t.cn/R4zyeHt 我们将长期跟踪关注并力所能及地以多种文章作为工运反抹黑(例如种种罪名及污蔑指控)斗争的火力支援,欢迎与各个声援力量尤其是一切愿意站在工人阶级立场的声援网站及积极的同志取得相互支持与火力配合。
(工评社 2015-12-10设立)

相关资料辑【声援自2015年12·3开始遭遇打压的广东劳工NGO】http://t.cn/RUsY4yw

#1 目录
#2 广州佛山劳工NGO遭重压 多名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呼吁声援 本社2015-12-5专稿

#3 工人维权运动的合法性不容诋毁 本社2015年8·13社论
(特注:工评社在12月5日稿的日常推送群发邮件中也同时推送了这篇文章。这篇文章的历史背景是:2015年夏天深圳庆盛工人集体维权期间,近千工人联名委托的集体谈判顾问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遭到某股势力的攻击,与此同时大量劳工自媒体被封杀[包括工评社及其一名协作者的微博都被封杀],至少从7月中旬开始,资政方在微博上组织水军和假冒的工友微博账号大肆诋毁维权、蓄意捣乱、甚至拿劳工维权运动与遭到“7·09”空前大范围秘密抓捕的维权律师运动类比以企图连带抹黑,最终庆盛工人集体维权势头在7月底遭到了暂时的惨痛挫折。
在这种异常复杂险恶的情况下,工评社发表了这篇创刊以来措辞最强烈的政治抗议并做了较为复杂的具体分析[请读者特别注意鉴别:当时介入庆盛工运的律师事务所在实质上不同于劳工NGO机构,另外当时众多其他非工人但支持工人斗争的微博也介入了事件,情况确实较为复杂,因此分析方法也必然更有特定针对性,但捍卫工运合法性的言辞仍具有长久的政治生命力],8·13社论也是迄今为止本社唯一一篇社论)


#4 工友为什么要支持与如何支持劳工机构的生存权(上) 2015-12-10 秋火 本文长微博
#5 建立于暴力的谎言与丑化都不能抹黑工人运动——驳12月22日广州公安和新华视点抹黑文章 2015-12-23-凌晨2点半 秋火
#6 秋火倡议书:关于促进劳工界团结和推动左翼争论的三点倡议与自我检讨 2015-12-31 秋火
#7 论南方工人运动与初步清算泛左翼(上)——从工人阶级自主立场与当代中国工运全局角度出发的正面阐释 2016-1-8 秋火
#8


[ 本帖最后由 工评社 于 2016-1-8 10: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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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青年首发。(补注:12-6-PM补充了本文加粗部分及墙内地址http://t.cn/R4vbCu1 或下载本文长微博图片 。欢迎转发声援!)

广州佛山劳工NGO遭重压
多名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呼吁声援


【工评社2015年12月5日聚焦·专稿】据今天下午《财经》报道,12月3日广东省多家劳工NGO共15名工作人员和工友被警方带走,其中,佛山南飞雁社工中心负责人何晓波、番禺打工族负责人曾飞洋、职员朱小梅已证实被刑事拘留。本社认为,这实质上是近年来统治阶级加紧打压民众运动的最新政治迫害事件,也是国内劳工NGO第一次多人遭遇刑事打压;继近年来打压各类公益维权团体、打压讨薪民工周秀云家属、打压女权运动、打压维权律师之后,对劳工NGO的这一打压升级最终撕光了统治阶级“依法治国”的伪善幌子和假冒伪劣社会主义的可耻面目,我们以工人阶级立场坚定地声援这些被打压的劳工NGO(详情翻墙见新青年专辑http://t.cn/RUsY4yw)。与此同时,一直支持劳工维权战线的多名革命马克思主义者也以各自的政治分析表达了对这一事件的政治抗议及声援立场。

极其讽刺的是,劳工维权人士被宣布涉嫌刑事罪名的当天(12月4日)是全国法制宣传日,也是第二个国家宪法日,全国各地官方大举宣传宪法和法律;据公益网站NGOCN报道,与广东佛山劳工维权人士被打压同一天的,还有福建宁德的两名环保志愿者,有关环保机构已经勇敢地反击:将通过法律追究当地警方所谓的调查。显然,这是针对民间NGO组织的又一轮打压,而且在政治意义上更为恶劣。选择在法制宣传日和国家宪法日打压工人阶级这一宪法头条钦定的所谓领导阶级的维权团体,让人想起在三八妇女节打压妇女权益团体,这都是极具针对性的企图否定运动本身的卑劣可耻的政治迫害恶行。

根据本社的观察和跟进,近一年多内,众多公益维权团体、女权运动、维权律师先后遭到抓捕打压,而同时间珠三角劳工NGO遭到逐渐增多的骚扰乃至暴力威胁、封杀噤声,直到现在竟开始有劳工维权人士遭到刑拘,打压恐怕还在继续升温。而极其讽刺的是,这些打压正好发生在高调鼓吹“依法治国”、最高统治者特别推崇宪法的2014年10月十八届四中全会以来。我们注意到,当局打压的不只是有组织的劳工维权,试图借助法律维权的劳工个体(例如讨薪民工周秀云及其家属),以及越来越多集体行动的自发劳工维权(例如我们不完全统计的“没堵路、没游行、光在厂内和平罢工就遭警打压”事件明显增多),都遭到了比过去更多的直接暴力的甚或政治性的打压(例如今年2-5月周秀云案开庭前夕中,抹黑工人的舆论甚至公开抨击当时某党政高官,摆出一副“有大哥给我撑腰”的架势,参见当时本社系列报道及文章)。更具有政治意义的迫害和威胁是,在今年7月自由派改良主义的维权律师遭到当局打压之后,深圳庆盛工人集体维权也遭到空前寒流:大量声援微博和微信公众号被封杀,资政方舆论大肆造谣抹黑集体维权,近千庆盛工人集体委托的劳工维权律师更遭到有关方面诋毁和否定。

本社认为,12·4劳工NGO遭遇打压事件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上述一系列针对民众合法权益与民主权利的打压的最新一环,也是今年夏天以来有关当局力图消灭劳工维权运动合法性的政治迫害行为。就在今年8月,本社发表了旗帜鲜明的社论《工人维权运动的合法性不容诋毁》,表明了我们从工人阶级立场对待所谓法律与合法性的看法:“在劳工维权工作中,群众对维权的肯定和对维权者(其中很多就是工人出身的)的认可,就是对谣诼者最雄辩的反驳。……合法性的本质,并不只是现有法律的赋予,那只是狭义上的合法性。……换句话说,法律只是最高的表现,但还未必完全具有合法性,在实践磨合过程中还会有具体做法的调整、甚至修改条款,而最基础的合法性源泉还是在于众人的直接经验感受和口碑。”正如当时我们就指出的:“在我们看来,工人维权运动的合法性不容诋毁,也是诋毁不了、颠扑不了、抹杀不了的。……今天有关当局对待中国工人阶级的种种白色恐怖和政治抹黑,根本不可能把工人维权运动扑杀下去,倒是为一个更广大群众反抗的、走向阶级斗争的新时代拉开了序幕。”

对于这一次更为严重的打压事件,一直支持劳工维权战线的多名革命马克思主义者也各自表达了对这些劳工团体的声援立场,并且都认为拆穿有关当局假冒伪劣“依法治国”谎言、尤其是揭露有关当局长期以来假冒伪劣社会主义和马列主义、从真正革命马克思主义角度和无产阶级立场捍卫工人应有利益是十分必要的,在此时此刻也具有了十分重要的现实斗争意义和阶级教育意义。

本社的热心读者林志认为,近日多名广东劳工维权NGO人士被警方带走甚至刑拘,是肆意打压劳工维权运动、侵害劳工和公民权利的可耻行径。有关当局应该立即释放所有被拘捕的劳工维权人士以及环保维权人士和维权律师;禁止以扰乱社会秩序等理由打压人民结社自由和施行秘密拘禁,让所有人都享有公开自由结社和表达意见的权力。

拘捕劳工维权人士是对当政者标榜和谐社会的极大讽刺。目下的中国,那些极度不公平、不合理的肆无忌惮地剥削劳苦大众的事件,以及种种人为的灾祸,简直无日无之。那些受到压迫或欺凌的百姓稍有反抗行动,所得到的,常常不是政府的关怀和公正处理,反倒是更进一步的迫害。为劳工权利奔走呼喊的民间人士,更不时面对无理拘禁。当政者要维护的,并非建立在既保障自由又消除社会不平等的基础上的社会和谐,反而是好比锁链和奴隶的手脚之间那样「和谐」的关系。

结社和言论等自由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是工人阶级以及所有被压迫群众反抗剥削、争取权益和尊严的必要武器。
我们作为主张劳动人民自由、平等、解放的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同样坚决维护自由权利。除了资本剥削劳工和破坏环境的自由外,各种自由民主权利都是合理而必须的。未来建设社会主义平等社会,更需要保障劳动者有充分自由。我们特别要指出,一部分标榜「劳工之友」的「左派」人士,大骂民间法律维权人士为「法律党」,却对代表官僚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大力打压维权运动不置一词,他们的态度跟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左派亳无共同之处。

工评社协作平台的联系人之一秋火
完全赞同上述热心读者发言,尤其高度赞赏并强调迫切需要专门揭露批判那些看似激进地抨击“法律党”、拿工人阶级利益给自己装点门面的五毛党之流的反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本质与其作为官僚资产阶级帮闲的政治实质。这类五毛党之流的典型逻辑之一是,“法律党”(指维权律师及其法学精英)的“法治”是为资本服务的,是有阶级性的,而工人的利益往往不能靠法律争取到,甚至会受到司法的伤害,于是他们往往完全否定了现行体制下某些法律可能具有的积极作用。这实际上完全违反了马克思主义对法律的实事求是的辩证的认识。一百年前,杰出的革命马克思主义前辈列宁谈论新工厂法、工业法庭等法律因素的阶级局限性的同时,也明确列举了它们对于工人和工人运动也具有一些具体的益处,是可以为工人所利用的。

任何自认为左派的进步青年,固然要区隔受打压团体的改良主义立场,但应该在更积极进取的工人阶级斗争方面开动思路,批判地声援受打压的团体,捍卫和发展更有力量的工人运动,而不是盲目追随五毛党那样站在官僚资产阶级国家一边助纣为虐。在名著《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里列宁就强调:“假使布尔什维克当时没有在最严酷的斗争中坚持一定要把合法的斗争形式同不合法的斗争形式结合起来,坚持一定要参加最反动的议会以及其它一些受反动法律限制的机构,那么他们就决不可能在1908—1914年间保住(更不用说巩固、发展和加强)无产阶级革命政党的坚强核心。”

秋火认为,天朝当局对维权律师的打压,实质是官僚资产阶级对自由派的中小资产阶级骨干力量的压制,同时也是当权的官僚资产阶级为了巩固自己日益庞大的独占垄断经济利益而收紧统治、大大加强专制的一系列政治手段的一环,因此这种专制的扩张必然要殃及、也早已殃及到了社会地位和政治资源更薄弱的工人阶级。五毛党眼中只有国家与资本之争,并且总是暧昧地看待甚至支持国家,而我们需要看到国家在打压律师时也损害了一般的民主权利,必然连带损害工人利益,我们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必须发出独立的工人立场的呼声。

本社另一位热心读者、马克思主义青年傲铁
对12·4劳工NGO受压事件的阶级斗争形势背景做了更多的分析。他指出,近日针对广州、佛山等地劳工NGO的颠倒黑白的司法迫害,应该要放到整个中国政治经济形势的大背景下来看待,今年上半年最高当局出了一个“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决议,全国人大也在策划订立所谓的“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办法”,前一段时间又在热炒“工会改革”,充分暴露了中国资本主义化的改革所积累的社会矛盾在新的可能开始面临衰退的经济形势下愈发凸显出来,劳资矛盾多发和阶级斗争加剧,迫使最高当局也不得不正式承认这一点。一方面是工人自身迫于生存压力,为了满足最基本的利益需要而被迫向资本和官僚政府提出自己的诉求和挑战;另一方面是资本及其官僚当局在经济下滑的背景下越来越倾向于以强硬措施弹压工人抗争,尽管它们有时在经济上不得不向工人做出一定的让步,但是近年来的总的趋势是这类经济性让步的幅度也越来越有限。于是各种各样恶劣地打击工人抗争(包括各种群众抗议)的维稳招数都被使用出来,同时更多地寻求在制度、法律层面对民间的群众抗争尤其是工人抗争进行管控,有计划地针对性地迫害那些实际帮助工人维权的劳工NGO自然是应有之义。尽管不论是工人抗争,还是劳工NGO的活动根本完全没有超出法律的框架之外,更加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但这丝毫也不能避免当局野蛮地迫害工人维权行动和帮助工人行动的社会各界的有良知有正义感的人们!这是由野蛮的资本和官僚当局的阶级本质决定了的。

傲铁还认为,在这样险恶的社会环境当中,我们应当明白:工人阶级的利益要想得到维护,工人阶级的权利要想得到尊重,只有我们每一个工人、每一位劳动者都能认清我们所处的社会现实,自觉地关心我们自己的利益与权利,打破对资本、政府、资产阶级法律等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步一步地与我们整个阶级的兄弟姐妹和社会各界中那些真正关心工人利益与命运的进步人士联接在一起,去勇敢地进行斗争!

本社的另一协作者白曼认为,
12月3日,在中国广东省出现了多起从事劳工维权的非官方机构(ngo)负责人被逮捕的事件,这个事件在中国已经并不新鲜,这一粗暴的拘捕反映了中国工人阶级整体权遭到打压的现状。

由于中国不存在结社自由,工人阶级一切自我组织的尝试都遭到无情的镇压,而官方的全国总工会在实际经济运行和日常劳资冲突扮演的是资本家助手的“黑色工会”的角色(2010年佛山本田罢工,2012-13年欧姆工会改选,2014年胜美达工人维权,在应然范畴上本该维护工人权益的工会最后成了可耻的罢工破坏者)。这使得另外一个角色在中国的工人斗争中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份量。非官方的劳工机构(ngo)在一些国家里主要扮演社会人士关爱工人或支援工人斗争的媒介,这些年也慢慢进入中国大陆。从马克思主义立场来并结合这类机构执行的路线和机构负责人公开的表态,几乎所有的机构都是是致力于构造劳资和谐的,这类路线的本质是改良主义的,与无产阶级自我解放的前途是对立的。然而,他们的维权工作确实客观上给二十多年来习惯于驾驭一盘散沙的工人群体的资本家和其背后政府带来了一些不方便,因而,遭到一些保守派势力的嫉恨。

这次拘捕反映出官方“依法治国”意识形态的伪善性,
资产阶级总是说法律是神圣的正义的化身,以此为规范调节着建立在私有制上的市场经济,然而,在这个法律体系里,只有维护资本家开血汗工厂的权利的存在范畴,而没有工人通过阶级斗争反对资本家剥削的存在范畴。工人一罢工,就说破坏生产;一些劳工工作人员一涉足劳资纠纷,就罗织罪名,意图构陷。

今天的中国工人还处于原始组织阶段,这造成了两个弱点,中国工人阶级缺乏组织经验,也缺少富有阶级觉悟的核心分子群体,使得官方的打击注意力不少集中在劳工ngo上,劳工ngo与工会这样一些工人阶级日常组织不一样之处在于劳工ngo是由外在于无产者群体的社会运动或公益人士运作的,而工会根植于工人阶级的日常反剥削过程,是与阶级同构的,无产者群体长得不够高,还需要一些外部势力去照顾呵护,即使如此,这样的照顾在一些资产阶级代理人看来也是无法容忍的。不过,中国产业工人数量庞大,这些年集体斗争的频率愈发频繁,工人群体年幼但并不缺乏斗志精神,这也使得官方对劳资纠纷的出击愈加严厉,企图以此驯服中国无产阶级。然而,马克思主义者相信政治压迫并不能窒息中国无产阶级的自我组织与群体团结的步伐,马克思主义者坚决支持工人阶级的结社自由(包括各种立场的社会人士组织民间机构介入劳资冲突的权利)。尽管工人群体力量还不是很强大,但那些认为奴隶还可以无限压榨的人以为靠暴力就可以构建起和谐社会,恰恰会在历史辩证法面前砸了自己的脚。

在对12·4广东劳工NGO遭打压事件的政治认识与捍卫工人阶级自由权利必要性等方面,多位革命马克思主义者以各自表述达成了政治上的一致,于是通过工评社这一平台发出如下呼吁:

为了工人阶级的切身利益,为了关心和支持工人利益与命运的朋友们,为了一般公民的权利和尊严,我们郑重提出:当局应该立即撤销对有关劳工公益人士的莫须有的刑事指控,立即释放被羁押的劳工公益人士,立即停止各种针对推动社会进步事业(诸如劳工、环保、女权、民主运动…)的人们的种种迫害;我们工人要求有不受限制的罢工的自由、结社的自由,并且坚决反对那种剥夺或者变相剥夺一般公民的言论、集会、结社、出版的自由的罪恶行径。工友们,团结起来吧!携起手来并肩战斗!去争取工人阶级的一切经济权利和政治权利。


(责编:曜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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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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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维权运动的合法性不容诋毁(2015-8-13,本社社论) (2015-08-13 08:07:08)

标签: 工人维权运动 合法性 法西斯 极右政治恶流 阶级斗争        分类: 社论


工人维权运动的合法性不容诋毁
【工评社2015年8月13日社论】



前不久深圳庆盛厂工人集体维权的最后阶段,微博上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恶流,其矛头指向庆盛工人维权的支持者,指责所谓“背后黑暗组织”“工人被背后的组织利用了”“反势力组织”“幕后推手的煽动和挑唆”等等。值得注意的是,这股恶流出现在庆盛工人微博及所有同情者微博都被禁言、甚至多次被注销、封杀的背景下,出现在资政联合胁迫工人签订不公平协议、拘押了多名工人的情况下(直到今天还有工人被刑拘,已两个多月),但散布这些谰言攻击工人维权的微博、或为资方辩护的微博都畅通无阻。如果诸位看过本社此前对庆盛工运的几篇分析文章,更知道庆盛厂的幕后老板们有的
政治背景不简单,还有的就是跨国资本巨头

从表面上看,这股舆论恶流好像只是指向庆盛工人维权运动背后的某个第三方,但先且不管这个第三方究竟怎样(本文后面再以独立、明确的工人阶级立场与古今中外的工运常识来回答这个问题),这种舆论其实是抓住了一部分小市民的保守心理,通过对工人维权行动的某一非主要方面进行模糊的、暗示性的抹黑,从而在感性层面让那些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工人维权的人更加疑惑、感到担忧、想要疏远,最终达到让人们否定这个工人维权的效果。简单说,从表面上看这个舆论的矛头指向与工人维权运动有关的某个第三方,但实质上却是在编织一个理由,实质是否定工人维权运动

从这个意义上说,庆盛维权案出现的这股舆论,已经不只是在攻击庆盛工人集体维权,而是对整个劳工界、整个劳工维权事业的合法性的诋毁和攻击。这虽然是一个似乎没有明确证据来自何处的谣言,但其针对性和发生背景、时机、场合都太过明显,这些谣言与资政方打压胁迫庆盛工人的现实动作配合得太过密切,所以我们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在当前工人运动中出现的、要根本推翻工人维权运动合法性的政治企图。这是一个虽然看似如鬼火般高低明灭、但实质非常严重的政治信号。

2015年,即这所谓世界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竟成了法西斯在某战胜国兴起的一年。无论古今,法西斯苗头的崛起,首当其冲就是针对底层劳工抗争的。如果说今年2~5月山西恶警打死河南讨薪女工周秀云案的
险恶动向,标志着劳工个体维权的合法性遭到无情践踏,那么笼罩着7月份广东庆盛厂集体维权的恶毒政治谣诼,更标志着劳工集体维权的合法性遭到诋毁,——即使这些践踏或诋毁都只是在地方上较小范围带有试探的、权宜的、或可能暂时的性质,但这些都已是非常严重的政治攻击。这些仇视群众抗争、仇视工人运动、辅助专制暴力的恶流,在政治亲缘上都相当接近法西斯主义。在今年所谓的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不啻是一个最尖锐的讽刺!从支持工人维权运动和工人阶级利益立场的角度,我们的回答旗帜鲜明:工人维权运动的合法性不容诋毁!

当今中国的工人维权,只要工人集体维权形成持久运动之势,其首先原因必在于工人群众自己的团结坚持,群众有群众自己的眼睛,内心有自己一杆秤,他们对攸关他们切身利益的事情的积极参与决非“不明真相”能简单抹杀。在劳工维权工作中,群众对维权的肯定和对维权者(其中很多就是工人出身的)的认可,就是对谣诼者最雄辩的反驳。实质上,任何社会事物的合法性,归根到底是由大众及其舆论所赋予的,但占据统治地位的敌视工人阶级的右翼当权者却完全可能僭越一部分大众的舆论否定劳工维权(周秀云案正是如此,庆盛工运案也出现了舆论抹黑的苗头)。合法性的本质,并不只是现有法律的赋予,那只是狭义上的合法性。在法律上,主流舆论上,公共道义上,众人的口碑中,其实是从上到下、相互有联系的合法性源泉——换句话说,法律只是最高的表现,但还未必完全具有合法性,在实践磨合过程中还会有具体做法的调整、甚至修改条款,而最基础的合法性源泉还是在于众人的直接经验感受和口碑。

如果打着“追究法律责任”的旗号,诋毁、否定广大工人群众所赋予的合法性,最终结果必然是:那些与工人维权运动作对的势力纵有再大的政治能量,也是把自己推到广大工人阶级群众的对立面,等于自掘坟墓。极为讽刺而且很可笑的是,深圳庆盛厂供应商之一日本优衣库,就曾经在2011年在其国内对一家揭批其严酷劳动环境的日本杂志“追究法律责任”,还提出了高额的索赔要求,然而2014年底却被日本的最高裁判所宣布
优衣库方诉讼无效。那么,资本家们还要故伎重演吗?还要再把脸丢一次吗?在深圳庆盛厂的幕后,究竟是谁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所属政治势力推向工人阶级对立面、甚至努力给某个现行政权挖掘坟墓呢?

现在再来说说开头提到的政治谣言
——许多人可能最关心的“幕后组织”问题,不了解的人可能还真以为这是什么秘密,然而庆盛工人委托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作为劳资集体谈判顾问,这事是公开写在集体谈判邀约书里的,邀约书是6月罢工之前就递交给资方、也试图在后来的上访中通告给政府、并
早就在网上公布了的。至于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有着公开的知名度:在他们主办的网站上以及政府官方的网站、主流媒体都可以搜索到他们不少工人维权事迹。准确来说,劳维律师事务所还不算劳工NGO(非政府组织),而是属于得到政府公开支持的、专业劳动维权的律师事务所;广东的官方工会还多次全权委托劳维律所介入工人维权,包括深圳市总工会至今仍很引以为傲的2007年盐田港劳资集体谈判,就是深圳市总工会全权委托劳维律师为盐田港码头司机做谈判顾问的。

律师依据法律协助解决民事纠纷,从事维权工作,为当事人辩护,这本来就是律师这个职业的份内事,否则就不叫律师了;劳维律所作为劳动维权界知名度很高的律师团队,多年介入工人维权,得到了工人的委托授权和公开认可;律师不仅可以担当支持劳资集体谈判的顾问角色,如今更重要的是对于仍然身陷囹圄的维权工人代表,律师发挥着重要的依法救援作用……所有这些律师协助工人维权的基本工作,有什么可以责难的吗?

但如果有谁硬要从“工人阶级立场”说:但工运介入者有他们自己的特殊利益,与工人阶级利益是不同的,非工人族类,其心必异,必不可信……那就成了似是而非的谬论了,因为两百年来的国际工人运动和一百多年来的中国工人运动从来都可能有其他介入者,而很多介入者都有自己特定的利益,比如有的是靠特定的收入用以谋生、而不可能全都像工人那样根据自己的劳动从工厂企业那里领取工资,中国共.产.党的光荣工运历史上就有劳工律师的公开介入(著名的例如二七大罢工中英勇就义的施洋律师),就连参与工人维权的工会干部,如果他是从工会财政而不是直接从企业那里领工资的,他的利益其实也不同于普通工人的利益,那么难道工会干部就一定不利于工人、就不应该参加工人维权吗?如果按这种逻辑,那么最好的工人运动就是工人拒绝掉任何帮助、完全自己来做,连工会都取消掉最好!然而这种荒谬的逻辑不符合工人阶级的利益,更符合资本家和维稳者的心意。(而且这种逻辑也正好违背维权常识——如果工会干部是和工人一样直接从企业拿工资的,他们为工人维权势必受很大阻碍。)

从工人阶级自己的利益立场来讲,劳工维权的支持者、介入者确实可能有非常不同于工人阶级的利益,严格来说也不属于工人阶级一部分;现阶段的即初级阶段的工运,很多劳工维权支持者乃至介入者其实较多是属于某种中间阶层(例如其中有很多是关注劳工的媒体人、知识分子、律师、退休干部、小生意人、其他社会人士)。这些中间阶层较多起到了劳资调和的沟通中介作用,甚至不少维权介入者与政府走得很近。但是工人阶级有自身的利益和团结力量,构成了一切能够持续的集体维权的基础与核心,一个成熟而自信的工人阶级团结力量,完全可以学习利用其他阶层的知识和技能争取自己利益。当然中间阶层也会利用工人阶级达成他们的特殊利益和特别目的。从客观冷静的实质角度看,我们可以把这些“相互利用”都看做一个司空见惯的市场交易行为。也就是说,我们工人阶级不必把同情支持劳工维权的中间阶层看做道德纯净的圣人精英,那些中间阶层也不必把工人阶级过度想像拔高为神圣伟岸的社会存在,主流意义的工人运动从来都不是崇高美好的世外桃源,而始终遵循着阶级社会的法则;只要不同人群之间相互尊重、保持距离的合作,只要追求工人阶级利益最大化的那部分觉悟工人和先锋分子力争发挥尽可能多的杠杆支持作用和利益导向作用,仍有可能推动促进整个鱼龙混杂的工人运动的前进,仍有可能促进不同群体在整个工运初级阶段“各取所需、各尽所能、各得其所”。

我们工人阶级只要做到始终认清自己利益,尤其在关键时刻坚持自己维权行动,排除某些损害工人利益的别有用心的干扰,这种利用就不会让我们受到太大的损失(利得工人第三次罢工就自发地、朴素自觉地做到了这种坚持,甚至能冷静辨别工人群体自己与介入者不同的利益、理智做出评判和选择,参见我们
对广州利得工运的总结或罢工第五天的工友群聊记录)。所以,立足于争取工人阶级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即使非工人阶级的那部分劳工维权介入者,也可以成为工人阶级积极争取团结的对象,让他们为工人运动发挥光和热哪怕暂时也好,而不是犯“左派幼稚病”似的一概拒绝其他阶层介入。

但关于劳维律师介入工人维权,其实最讽刺、也最荒谬可笑之处在于最近八年来深圳当局态度的重大变化。对比仅仅几年前,今天深圳当局针对所谓“庆盛工人幕后黑手论”等恶毒政治谣诼的默许态度,还有深圳市总工会的其他一些重要变化,简直是转过身去猛烈抨击自己过去干的事情。

首先,还在2008年,官方的深圳市总工会不仅认可律师参与劳工维权,更是公开向全社会招标、签订协议与七家律师事务所合作(包括劳维所)让律师代表工会参与劳工维权,律师免费为劳务工打官司,律师费则由工会支付。

距今整整四年前,2011年8月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报
《南方日报》还发文,以当时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谈论“社会建设”的重磅话语打头阵,专门大谈深圳市总工会聘请律师为劳务工维权的事迹。由此来看,当年深圳市总工会还大力发展工人维权的“幕后黑手”,此外竟然还有中央政治局委员(现已任国务院副总理)、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报一起为“幕后黑手及其帮凶”站台?

与今天对比更具讽刺性的是,还在2007年,劳维律师作为深圳市工会委托机构代表工人谈判的成功经验,正是激发深圳市总工会这一“全国首创社会化维权”(
南方日报语)的直接原因;同年,官方的广东省律师协会还站在官方立场上授予劳维所“维稳突出贡献奖”,「成为深圳唯一“获此殊荣”的律师事务所。」(据:财新《新世纪》2012年一篇报道)

第二,在本次庆盛工运中,资方抹黑舆论里也出现了一种论调,指控“庆盛工人之所以名声都传到了外国,就是有人在捣鬼”,这与今年上半年全总高层也出现的“
境外敌对势力与工会争夺职工论遥相呼应。前不久深圳市总工会副主席王同信的一段话,为这些论调做了注解:

“企业工会的普遍缺位使劳动关系治理陷入一系列困境……劳资冲突不断外部化和社会化。简单的经济纠纷事件总是无法在企业内部得到协调解决,总是需要通过社会和政府的关注才能得到解决。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事件通过媒体和网络大量传播,并夹杂着大量复杂的社会情绪而被放大,从而不断加大事件的处理难度。”

这段话看似有道理,但事实上是说不过去的。因为前几年深圳当局及官方工会还很热衷大谈“社会建设”、支持工人维权时,就已经有很多工人诉诸于网络以及主流媒体的大量传播(例如2011西铁城罢工、2011海量罢工、2012欧姆罢工及工会改选等,而且这些案例在当时的舆论影响恐怕比如今深圳的工运案例影响要大得多);然而几年前的那些舆论影响反而更大的罢工不但没有被政府完全视为麻烦,相反政府还积极介入、官方报纸也报道、官方工会还多少促使了资方的让步。现在,却祭出所谓“劳资冲突不断外部化和社会化”的说法,以此抱怨劳动维权越来越难办,说是理由不如说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和事实恐怕在于:几年前,资本家还有可能做出一定的退让,官方工会也知道工人通过集体行动能争取到一定的利益,于是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工人进取;而现在,尤其是近大半年来,资本利润受经济下行挤压,越来越稀薄,资本更倾向不退让,甚至连有实际意义的集体谈判都没有(这次庆盛工运就是这样),官方工会难以再支持工人,而令人咋舌的是,不但没有官方的任何部门(包括官方工会)支持工人,而且政府的劳监、公安等部门还与资本家联合起来打压工人维权,甚至官方还默许了恶毒攻讦工人维权律师团队的政治谣诼。由此变化来看,政府和官方工会的立场,分明是紧跟着资本家一起转变的。为了这样的转变,政府、官方的机构不惜自己猛扇自己的脸。

工人维权运动的矛头向来针对资本家及其走狗。一般情况下,工人几乎是不会去主动挑衅政府的,倒是有相当多工人在万般无奈下求助于政府。可是相反,往往由于地方政府与资本家有利益关联,或者长久地惯于为资本家充当地方保护伞,主动去打压工人,甚至先发制人地主动进厂、打压在厂区内部和平停工抗议的工人,而且这种情况
在最近两年越发频繁

当然,从近两百年来国内外的工人运动和
阶级斗争的历史规律看,这些敌视和仇视工人维权运动的极右政治恶流如果继续肆无忌惮,继续有更多的打压、刑拘、判刑、诋毁、抹黑、封杀,必定会遭致广大工人群众更大不满和更多抗争,客观上会激发更多的工人运动。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阶级、任何政权,纵有再大的雄厚资本和政治能量,其主观上的厌恶或打压都不能制止阶级斗争的历史规律,反而只会让群众更加不满以至绝望。这种种打压、攻讦的恶流,都是在为火山爆发般的社会动荡准备能量更大的不定时炸弹。有关当局把广大工人群众树为自己对立面,等于自挖坟墓,套用一句流行语来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在我们看来,工人维权运动的合法性不容诋毁,也是诋毁不了、颠扑不了、抹杀不了的。相反,如今有关当局欲把工人维权运动赶尽杀绝的高压维稳思路,越到以后将越发现不但无效,根本上不能“摆平”,而且还将有幸目睹到:一个必将加速觉醒的中国工人阶级,在当今资本经济埋下祸害必然引发的历史危机到来时,将会发起更有力量的自我组织和群众性反抗,更坚定地发出呐喊,翻起身来成为阶级斗争的主人。今天有关当局对待中国工人阶级的种种白色恐怖和政治抹黑,根本不可能把工人维权运动扑杀下去,倒是为一个更广大群众反抗的、走向阶级斗争的新时代拉开了序幕。


(责编:曜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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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为什么要支持与如何支持劳工机构的生存权(上)


秋火

今年临近年尾的这个寒冬,似乎尤其寒冷,不只是天气的寒冷,工友群众更感受到来自资本和政府的阵阵寒意——如果我们站在全国劳动大众的角度看,整个2015年,除了开春有过一些工人加薪罢工和中学教师讨薪之类的积极进取斗争,从春夏以来从沿海甚至到内地却是越来越多的降薪、裁员、搬厂、倒闭,资本的侵害越来越肆无忌惮,各级政府的包庇也越来越让工人失望,越来越多工人不愿再呆在沿海地区,但回到老家“找钱”同样变得更难,这种恶化的趋势到了接近年末的寒冬时更是“冷”到空前,甚至看起来仍未“触底”。不过,工人的集体抗争也增多了,国家对工人的阻挠和压制也随之增长——这几乎已是现在每个碰到过劳资集体冲突的工人都能感受到的了。

就是在这个灰冷的大背景下,12月3日以来在工人自发反抗最活跃的广东地区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大范围秘密抓捕、刑拘劳工机构“维权”人士的事件(有兴趣读者可翻墙http://t.cn/R4vbCu1看看12月5日我和几位同路人通过工评社发出的关于广州佛山劳工机构受重压的声援呼吁书,或见现在在第一线跟进案情的新浪微博“劳工抱抱团”http://weibo.com/gengshu3)。

对于这类事,在外打工的同胞可能都懂得现在社会的不平事、烦恼事很多,可能觉得跟自己没啥关系,甚至“懒得想太多”了。但是,如果大家在广东打工时听说过这种劳工机构会免费帮助工友向老板讨薪、工伤赔偿追讨、宣传推广劳动法、帮助大家用理性的方法维护权益,乃至让工人学会同老板集体协商,争取工人的集体利益。他们被抓走,等于工人被剥夺了目前借以“维权”的一个重要工具,这让工人在资本家面前更加弱势。这样一看,工友们是不是觉得打压这些劳工机构有点奇怪、有点让大家不安呢?

更让人不安的是,“有关方面”(别问我!我真的也不知道是谁!)给被抓的劳工机构“维权”人士扣上了“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帽子,甚至似乎是为了不给被抓者代理律师和家属的探望还说被抓的人是“危害国家安全”——又一个涉嫌罪名?!在这个事以前的好几年里,在“民间”(或者说在某几种网友中)也有过一些真真假假的说法,比如说所有NGO(即非政府组织)是要搞对私人资本和新自由主义更有利的颜色歌命,比如说这些机构其实是在传播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作对的西式自由主义价值观。神秘的“有关方面”和各种“民间”的这些复杂说法,都为劳工机构蒙上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究竟怎么回事呢?

事情似乎还真有点复杂、神秘,甚至在劳工抗争立场来看真的有点可笑!因为有一部分劳工机构(当然不是全部!)还真的会积极呼应上述各种“民间”里的某一种势力的论调,他们当然也为工人做过很多好人好事,客观上也会推动局部范围的初级阶段的工人运动,但是却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表现出“民间”传说的那些色彩。那么,这些色彩就不是外部势力“蒙上去”的,而是早已“染上去”的了。如果按这些“民间”传说、又被部分劳工机构呼应的论调,好像官方的打压也不是完全没理由了;但,到底怎么回事呢?说实在的,这一点确实会让一部分工友同胞感到不安甚至可能反感。

我非常理解这些工友的不安和反感。本来,在工人被剥削被压迫为底层的今天,如果有一群人都是在做为工友服务的事,其实这些服务者也是在为他们自己,因为唤起工人用自己行动维护了权益和尊严,工人集体的地位也有所提高了,那我们每个工人当然跟着受益,至少也跟着沾光、为自己身为工人而自豪,这样想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如果在这个服务工友的公益过程中,劳工服务者添加了并不是出于工人利益所需的、甚至有利于资本剥削者和压迫者的色彩,都难免把好事带上邪路、把工人带上贼路。当然,工人利益和工人色彩怎么确定,这又是另一个问题,限于篇幅暂时不谈,大家不妨先自己独立思考(可找个梯子翻墙看看http://t.cn/R47Yn8m我们工评社近一年半以来的文章),以后再谈才更好。我要首先强调的是,工友们如果感觉某些“民间”包括“社会各界部分人士”及其与一部分劳工机构的唱和不对味、不对劲,或者质疑,都完全可以理解,而且理应反思。

但我提醒大家注意,当我们在劳工机构被打压这个很具体的非常形势下看待这些机构时,劳工机构在思想、话语上的特殊色彩,甚至他们背后夹带着的特殊利益,都不能与劳工机构一般的所作所为混为一谈。
劳工机构当然也有自身利益,人家毕竟也要吃饭过日子,当然不同机构的利益也有不同应当辨析。不能因为他们带有自己的可能特殊的利益,就否定他们在迄今为止多数时候还是能给受尽压迫的工人一些改善、或减轻被剥削被压迫的程度。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当工友你身处逆境艰难时,如果有人愿意免费帮你、但你也知道按照“人情”将来最好要做某种“还礼”,那么你难道就因此完全否定这种帮助吗?

当然我们的工友需要辨析这些劳工机构发出的任何关系重要利益的声音,比如当他们有求于我们回应某种要求时,是哪方面的要求?如果他们帮我们讨得很多血汗钱而且也确实有一些患难的真情,那我们完全可以跟机构里具体的人交个朋友,如果看情况觉得某机构还行的话,为该机构做一段时间义工也无妨。可是,如果他们期望我们去集体签名一个指望影响政府的意见书时,就应当特别留个心眼,看看这份意见书有没有一些可能对我们工人不利的话,比如讨好剥削者和压迫者的话,如果暂时看不准、说不好,就不应该为了讲感情讲义气急于签名。

但是如果有一份能够充分鲜明代表工人利益、紧扣主题并用工人自己的语言写出的、且不带有非工人的政治私利的呼吁书,那样的联名甚至能够取得全国劳动大众理解支持。但是这样的呼吁书要取得尽量广泛的支持,就必须用工人阶级斗争的精神和做群众工作的方法,向群众讲出全部事实(比如我们不应该避讳劳工机构本身的非工人阶级倾向,或者惧怕工人“过激”影响到资本家的可持续剥削或者在斗争中表现出软弱妥协迟疑等改良主义问题),但不能因为劳工机构本身的特殊利益色彩,误判大是大非而否定工人组织的生存权和自卫权,我们应该多多发出工人自己的声音。在重要的阶级冲突面前,真正的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

另外,从便于工友参与的角度说,我们还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声援劳工公益机构。大的不说,就先说一个简单的,例如我们可以写几段话向其他工友介绍你所了解的劳工机构和好人好事,不用搞得太复杂,就用手机写QQ日志的方式写那么几段,发给正在征集声援文字的电邮(见上述“劳工抱抱团”在微博里留的电邮),编个网名或者匿名都可以。我认为工人自己讲述,要比一个言辞复杂可疑的意见书更能团结工友,因为工友的声音更可能让我们更多同仁了解我们都会关心的事实,这才是最好的声援方式。现在除了外部的媒体支持和香港职工会同仁令人鼓舞的支持之外,就国内劳工自媒体来说已经有一些反击打压和抹黑的文字或者工人文字(比如新生代),但是还太少。

本文作者曾经在塑胶厂和电子厂做过几年普工,也业余参加过劳工公益的交流活动,对劳工机构多少有一点了解,这篇谈论个人理解的劳工机构的文字与上面给工友的一点建议,希望给这个寒冬的黑夜带来一份光和热。希望更多进步工人和进步青年能积极思考:怎么在表面上貌似茫然无力、又有各种色彩利益错综复杂的处境下,尽可能认清自己所属阶级群体的长远利益,只有我们工友头脑清醒了,才能更明白究竟该怎么说、怎么写、怎么做,去支援被打压的劳工机构。


写完于2015年12月10日



(作者是工评社的协作者之一,2009~2012年曾经是“工人先锋网”创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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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于暴力的谎言与丑化都不能抹黑工人运动
——驳12月22日广州公安和新华视点抹黑文章


作者:秋火

新闻链接:《揭开“工运之星”光环的背后——曾飞洋等人涉嫌严重犯罪案件调查》(以“新华社”之名,2015-12-22晚20:41发表在“广州公安”微信公众号)http://t.cn/R4bnIme

1、全文的重点抹黑论据有三个:广州利得鞋厂工人集体维权;劳工机构境外资金问题和罢工运动组织模式;曾飞洋挪用机构资金及私生活问题(兼顺带提及其他被拘劳工人士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

2、首先可以排除个人私生活、私德问题,这些与劳工维权运动的合理性合法性无关。就像工人维护权益无关工人的私德一样——就算某个工人的道德再坏他也有权维护自己劳动权益、就算某个老板道德再好他损害工人权益也是过错,——劳工工作者的维权工作也无关道德,因为劳动权益的依据是劳动法和工人的劳动血汗,而不是维权者的个人道德。用大量篇幅抹黑个人私德、“从而”抹黑劳动维权的做法,毫无道理和逻辑可言,不过是为了混淆是非。

3、整场广州利得鞋厂工人集体维权,无论打工族还是主流劳工界的做法恰恰是鼓励劳资协商而不是激进的做法。
就是4月19日罢工发起没几天,打工族的工作人员还极力试图平息事态,甚至劝工人赶快接受老板的条件妥协,被罢工工人拒绝,最后是“钱不到帐不复工”的工人自发口号下结束了罢工。

4、坦率地说,今年4月利得维权有两点明显问题:用过于简单粗暴的方法(包括可疑的“收买论”甚至有人以“追究刑事责任”威胁)对付不主张罢工的少数派工人代表;动员工人发起第三次罢工(4月19日罢工)的理由过于牵强而不切实际(公积金每年补偿标准的诉求从协商争取到的200元/年大幅提高到1500元/年)。但这两点问题属于工人运动内部策略分歧和内部矛盾,不能用以根本否定罢工本身的合理性。

维权工人的内部争议,关系到怎样更好的抗争和维权,而不是根本否定抗争和维权;这是属于我们工人自己的问题,轮不到敌视工人维权的老板和政府帮凶的装腔作势。

5、鉴于资方反复多次表现出言而无信、拖延敷衍等情况,如果没有4月的第三次罢工,各项补偿款不可能那么快在今年6月搬厂前、在4月25日罢工结束时就到帐。再往大一点说,如果利得工人不赶在搬厂前运用罢工的方法迫使资方让步,那么利得工人很可能会与广东及沿海大部分搬迁企业的工人一样得不到任何补偿。

6、劳工机构依靠境外资金,本来就是国内长期打压排斥的结果。在外打工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地方政府常常与资方勾结起来打压罢工,更不用帮助罢工的劳工机构人员更是这些打压罢工的资、政人员的眼中钉。政府还好意思指责劳工机构依靠境外资金?况且,第一,在历史上,共产党的工人运动就是靠莫斯科的境外资金起家的,对工人运动的操纵和利用也帮助了贵党的上台,而且莫斯科很长时间是被中华民国南京政府看做“境外敌对势力”的,没有人比共产党政府更有资格戴上这顶帽子。

第二,在今天甚至更加讽刺的是,官办的NGO及其他各种机构实际上更大量地接收境外资金的资助。
比如曾经被五毛党指控有“煽动颜色革命”嫌疑的福特基金会率先资助了中国官方的社会科学院,此外,洛克菲勒、全球基金会、盖茨、梅林达等都在中国设有办公室。官方机构大摇大摆地接受境外势力、境外资金的资助,包括接收被指控有敌对嫌疑的境外势力资金的资助。现在反倒指控劳工机构得不到国内注册、接受境外资金有问题,完全是搞双重标准,混淆是非。

7、
广州警方和新华视点抹黑文章对劳工机构组织罢工运动的手法看起来头头是道,好像是“严密而明确的行动计划”,然而这完全不符合事实:其一,几乎所有罢工都是资本家的侵权在先,然后有工人自发反抗的势头,之后外部人员才有介入的可能。就拿利得工运来说,早在2014年12月6日第一次罢工之前几个月,2014年8月就有利得工人觉察到公司高层企图偷偷搬迁、损害工人利益,然后才去咨询了劳工机构并自行整理出诉求(见新青年利得工运集http://t.cn/RzRp7zW第49楼,该“诉求计算依据”原发在某利得工人的QQ空间里)。群众性的运动从来都是不可能只由少数人煽动起来的,抹黑文章暴露了古今中外非常典型的那种“警察思维”的先入为主。

其二,正因为现阶段中国工人的大多数罢工尤其是规模较大的罢工往往不是也很难是精心策划出来的,在罢工过程中也充满了变数和临时的变动,这一点在2700多人参与的利得工运中表现得尤其明显,罢工的迅速走向常常超出当事人的意图。这方面的例子非常多,
例如12月6日利得第一次罢工本来只是手缝组两百多工人的罢工,后来意外地迅速扩展到全厂,甚至当天上午罢工主导者就急于收场(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料到罢工竟会迅速达到这种规模,当时我们在微博上对这种急于收场的慌乱做法提出了批评),后来是6日彻夜谈判到7日,才终于达成了让工人复工的协议。又如,第三次罢工发起后,工人的自发激进也超出了发起者的逻辑,当时一度出现谁也无法说服工人收手的局面(当时打工族的一些人是很想说服工人接受资方条件复工),最后只好顺应工人“钱不到帐不复工”的要求,老板最终兑现了这个要求。这里只消举几个例子,就很容易可以拆穿广州警方抹黑文章所谓“严密而明确的行动计划”的谎言——这谎言除了简单粗暴的“警察思维”作祟,还因为警察常见的对工运的可怜的无知。

8、
广州警方和新华视点抹黑文章,整篇文章看起来理由相当充分而且好像相当自信,然而广州警方打压劳工机构的做法却显得极其不自信:自12月3日以来秘密带走多达25名劳工工作者及志愿者工友,反复交代乃至警告被捕者不准对外发布信息;大量的迅速删除网上发布的任何相关信息,甚至可笑到连官方媒体自己发布的相关报道都很快删掉(例如12月5日发布在凤凰网的相关报道当晚就整个链接被删掉);剥夺代理律师会见嫌疑人的权利,不许律师会见。

再仔细一看,抹黑文章除了刻意的歪曲焦点和无关主题的丑化抹黑之外,其抹黑工人维权运动的核心逻辑根本经不起事实的考验和道理上的推敲。难怪官方表面文章自信、实际做法上却那么的不自信。而即使是官方抹黑文章的自信,也不过是建立在用暴力和恐吓堵住涉事人的嘴,以及最无耻的谎言和东拉西扯的丑化抹黑的基础上。

9、
想得更深一点:任何有自知之明的伪左五毛党枪手都应当有一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甚至应该有所提心吊胆——你们如此肆无忌惮地抹黑工人运动,就不怕亲自把一直借以伪装自身的共产主义合法性外衣撕得粉碎吗?骂人的嘴脸太难看,那么恐怕丢脸的就是骂人者自己了。

别以为掌握了媒体你就是主场,全中国的劳工大众都看着,尤其大多数见识过劳工工作者和工人维权、心存良知与能明辨是非的工友都看着;没有人比这些工友的大多数更有发言权,哪怕最卑鄙的暴力、恐吓和最无耻的谎言、下三滥的丑化抹黑也夺取不了!


急就,写完于2015年12月23日凌晨2点



(作者曾经是共产主义入门网、工人先锋网的编辑,现在是工评社的协作者之一。此文的主要内容曾经以即兴速评的方式第一时间发布在几个劳工网络群,此文未做大的删改,主要是做了扩充。)

后记:
我几个小时前在一些劳工群里发起过倡议:
建议面向一般大众的反抹黑(不能只是劳工界自说自话):

1/需要从事实上反驳;
2/需要从道理上反驳;
3/需要一批积极工友和劳工工作者敢于站出来现身说法。

————以身作则,我先发一篇。我个人呼吁更多劳工评论写手、左翼青年参与到这场工运反抹黑的斗争中来。
让共产主义者光明正大、直截了当地严正回答那些资本家及其警察帮凶、反工人阶级的舆论枪手:
不许抹黑工人运动!理直气壮捍卫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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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感谢作者赐稿。(工评社2015年12月31日)


秋火倡议书:关于促进劳工界团结和推动左翼争论的三点倡议与自我检讨

————三点建议:更多关注工人及工人代表出身的劳工工作者并做到一视同仁;
————南方工运要有一批战斗队员站在全局高度推动劳工界团结声援;
————积极推动泛左翼内部争论以促进工人阶级立场的政治分析争取广大群众;


工评社协作者秋火



2015年12月3日以来,广东4间劳工ngo多达25名劳工工作者及志愿工友先后被警方被带走,最终确认有6名劳工工作者——先后是何晓波、朱小梅、曾飞洋、彭家勇、邓小明、孟晗被刑事拘留,另外,前劳工机构实习生汤北国(汤欢兴)也被刑事拘留,还有一名劳工工作者、海哥劳工服务部负责人陈辉海至今下落不明。被刑拘的7人分别被指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职务侵占罪”,并在律师前往探望被看守所拒绝时告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工评社率先于12月5日发布了多名长期关注工人运动的马克思主义左派的集体抗议和声援,表达了工人阶级立场的最强硬的声音,要求立即停止种种迫害并立即撤销莫须有的刑事指控,坚决反对剥夺一般公民的基本自由权利的罪恶行径。

此后,我们同志至少提前十天预见到了“必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狂轰滥炸式的大规模舆论抹黑和污蔑”并提到太原讨薪女工周秀云命案中“连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和新华社都参与了歪曲抹黑工人”(12月13日工评社特约评论员工弩:《不许抹黑工人运动!理直气壮捍卫尊严!》)。果不其然,12月22日晚上8点开始,新华社记者邹伟抹黑南方工运的6千多字长文开始发布在广州警方微信公号上,拉开了大规模舆论抹黑的序幕,随后两天里,新华社CCTV人民日报等全国各大官媒铺天盖地狂轰滥炸的抹黑和污蔑劳工工作者。作为工评社协作者,笔者在第一时间(12月23日凌晨2点半)就紧急写出了理直气壮的反驳文章,这篇文章不仅在劳工圈和左派圈里转发,也在12月25日被「法广」等国际媒体引用,以此推动了工运反抹黑的舆论斗争。

我们工评社同志的分析和预见为危急中的南方工人运动争取过一定的舆论和政治主动权。然而现在一方面劳工界呈现出某些不利的消极、散乱趋势,群众同情舆论增长的同时显示出某种内部危机,另一方面泛左翼开始有一些围绕南方工运的讨论,而这些讨论的水平还非常低,两方面都迫切需要一些更深沉的推动。

因此,笔者秋火尝试通过工评社的平台发布这份倡议书,希望同时给劳工界及泛左翼两方面都带来一些启发和动力。对于2015年最后一个月发生的打压工人运动的恶性事件,笔者寄望在2015年的最后一天提出倡议,能够成为2016年的新希望与新潮流;也寓意在旧的一年、旧的路线终止之前让南方工人运动得到新生。


第一倡议:更多关注工人及工人代表出身的劳工工作者,对被捕六人一视同仁

首先,与中产阶层出身、作为劳工机构长期领导者、政治及舆论资源较多的曾飞洋同仁不同,也与因组织罢工坐过牢而更有工人信任基础的孟晗同仁不同,邓小明、何晓波、朱小梅、彭家勇这些工厂普通工人或工人代表出身的、长期默默无闻在一线扎根的劳工工作同仁更缺乏资源,更不被主流舆论及主流劳工界重视(另外,先前抓了又似乎放了的、也是普通工人出身的海哥劳工服务部负责人陈辉海,似乎也失联多日了,但好像都没有公开报道)。
本社大声疾呼一切进步工友更多了解他/她们!请多多向人们述说他/她们平凡而光荣的事迹。

更为重要的是,相对于国内外主流舆论一直包装较多、给予舆论资源相对最多、较为“工运精英”的曾飞洋,我们恰恰认为我们工人更应该关注和了解邓小明、何晓波、朱小梅、彭家勇、孟晗这些或一线工人或工人代表出身的劳工工作者,这更有特别重要的政治启发意义,因为他们的言行与思想更能促进启发我们工人阶级自己也能领导工人运动的意识。他们更应得到全国劳苦大众的多多理解和支持。

特别要补充强调的是,笔者主张对被捕的六名劳工工作者一视同仁。但要做到一视同仁,现在就得更多关注12月3日至今近一个月来相对被忽略的、恰恰就是工人或工人代表出身的一部分同仁(例如邓小明、彭家勇受到的关注明显少得多,尤其是彭家勇几乎没人提)。笔者也听到劳工界的某些声音,提到部分被捕的部分劳工工作者也确实有这样那样的个人缺点或某些个人问题,而笔者呼吁应该从大局出发,分出主次重轻,个人的问题需要区分哪些确实损害了工运集体利益、哪些可能只是让人厌烦或有道德争议的缺点,坦诚地做一个交代和清算,以赢得真正的团结。我们工人应该是光明磊落胸怀坦荡,不应害怕来自工人运动自身的内部批评,批评和自我批评是驱散阴暗克服问题、赢得真诚信任与团结的良药,以大胆的批评和自我批评求团结。


第二倡议:南方工运必须要有一批战斗队员站在全局高度推动劳工界团结声援

最近,笔者也觉察到了劳工界内部过分局限于各自发声自保、散乱分割的极其危险倾向正在持续增长,再这样放任发展下去,必将会被敌军利用,分而制之,各个击破。我们提出基于工运全局的独立自主的工人阶级立场团结声援六名被捕的劳工工作者,即何、朱、曾、彭、邓、孟,一个都不能少,都是我们的工运同仁。尤其其中的多位工人兄弟姐妹最不能被漠视。如果说他们多少牺牲在错误的改良主义妥协路线上,不但决不是我们背弃的理由,而且应该正是我们与错误路线斗争、从战略上帮助纠正和促进我们阶级兄弟姐妹的绝好机会!

大敌当前、大难临头时,团结声援才是最紧迫的问题。如果谁都没有这样的大局观,如果工运真的竟无这样至少几个真正愿与【整个工运】同呼吸共命运的同仁,纵使工运不会真的被打垮,也会在日后陷于新的被动和其他种种不利。那肯定是极其不明智的。广东劳工界至少要有数个清醒坚定支持工运、决意担当的同仁,然后再推动促成一整批同样清醒坚定支持工运、决意担当的战斗队员,从而带动劳工界的真正的团结声援。

现在已经到了朝廷正面进攻、火烧眉毛的历史关头,我们得大胆承认并正视,劳工界确实一直存在不同的派系,南方工运从一开始(2011-2012)就存在几种不同的派系,比如按社会脉络及政治倾向来分,至少有:亲官方体制内自由主义改良派,与西方媒体走得近的民间自由主义改良派,与某些社运接近的草根泛民主派。由于时间所限及篇幅关系加之部分认知有待进一步深化,我们暂不展开论述,只能等待以后时机成熟时再做梳理。但劳工界的资深活动者至少应该知道:朝廷正在阶级斗争全局的立场对付我们工运,而我们工运却还停留在内部不同派系各自的角度设法反击,这与敌人根本不在一个平面上对抗,这已经意味着我们处于非常被动不利的地位。(打个比方说,HK学生的诉求已经要挑战到朝廷的旨意了,却还是按照本地一般街头运动的搞法,那是根本搞不定的,因为根本不在一个平面上,资本统治阶级是用它在全国范围【整个阶级】的力量及一定的阶级力量组合来对付HK学生,而学生和知识分子加在一起却连一个独立的社会阶级都不算)。对于如今的南方工运来说,不设法克服派系阻碍、组成【工人阶级统一战线】,就难以真正有力地保卫自己多年耕耘的家园和阵地了。

如今才诞生了四年左右的南方工运,虽稚嫩,但其工人基础不乏活力、生命力,初步浮现一些洋溢着工人阶级朝气的战斗工人,我们应当更加相信南方的工人群众、进步积极工友的创造精神和阶级潜能,解放思想,推动团结声援、促进积极自卫反抗。


第三倡议:以大胆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积极推动围绕南方工运的泛左翼内部争论

最近部分左派在线下刚刚开始有一些政治性的讨论,例如如何看待和对待这个事件,如何看待和对待南方的劳工NGO和这次被打压的劳工人士,南方的劳工NGO、活动、人物存在哪些问题及表现?有一部分讨论反映在红色中国网(http://redchinacn.net/portal.php)的一些文章及底下的跟帖讨论中。同时请注意新生代网站(http://www.ilabour.net/)的几篇文章也涉及到讨论中的问题(例如《工人维权星火燎原 经济斗争遭遇政治寒冬》《打掉劳工ngo 中国工人会缴械投降吗?》等)。我们认为这些讨论很有意义,尤其是其中不同程度反对官方抹黑、同情南方工运的左翼的内部讨论,更有重大意义。有关网站应该把所有不同意见都搜集起来,推动促进这些有重大意义的泛左翼讨论。理由如下:

其一,现在劳工界绝大多数进步工友及左派影响的全国大多数工人都不同程度地反感中央官媒抹黑、都不同程度地同情被捕的六名劳工工作者,但无论劳工界和左派都暂时缺乏足以支撑积极自卫反击路线的工人阶级立场的政治分析。我们应介入这些讨论尽力推动积极自卫反击路线的形成,以此争取广大群众。

其二,目前左派对南方工运认识整体非常落伍、离战场太远太远了:尤其是很多网络左派在讨论南方工运时有脱离实际的极左教条倾向,加之各种圈子山头的宗派主义,导致了对实际运动隔膜无知的极左关门主义,另一方面部分工运左派又确实有过于追随迎合改良主义劳工活动的尾巴主义倾向,那么两方面的左派和进步工友就应该设法更多地坐下来理智耐心沟通探讨——为了尽快摆脱多数左派极度落伍的糟糕现状,搞理论工作的同志尤其应该倾听实际工作的同志的意见,甚至在批评时双方都更应该发扬同志式的自我批评。发扬批评与自我批评,以斗争求团结,以鲜明立场团结更多群众,从而为当前紧迫的工运反打压反抹黑斗争梳理出更多的政治共识,最大限度促进工人运动自卫反击的团结努力。

最后,劳工界内部的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所导致的软弱无力、去政治化的经济主义和宗派主义等问题还在呈现出来,越来越牵制着劳工界团结声援的努力。左派应该大胆抛弃这条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用站在工运全局的眼光和独立自主的工人阶级立场,以阶级斗争理论武装的积极自卫反击路线,寻求劳工界的新的团结,以争取广大群众,从而推动甚至刷新整个运动。左派要有这个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胆识,要有用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直接争取进步维权工友的坚定信心。



从我做起:工评社协作者秋火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诚实地说,工评社是一个非常年轻又力量非常薄弱的工运研究平台,至今仅有一年半历史(恰巧在东莞裕元大罢工前夕的2014年4月12日创刊)。可能会让一些人感到意外的是,作为工评社协作者的本文笔者秋火,真正开始思考并实际接触南方工运的时间不过三年这样(2013-15)。而且,直到2014年10-11月以后,我们才真正开始从实践角度考虑当代南方工人运动的团结问题(契机之一是当时广州新生鞋厂工人集体维权激发了全国劳工界的团结捐款和声援,当时我们也集体捐款,更写了一篇热情洋溢的《工人维权捐款 初显工运联合》)。从那时至今,断断续续,不过一年时间。所以我们对工运整体的思考真的是非常初步、非常粗浅的。这种工运观察经验上的粗浅和薄弱,加之对当代工运做阶级分析工作的孤立和知识缺乏,使得我们不可避免地犯过一些或左或右偏离工人阶级利益的偏向问题。

虽然我们更致力于追求用阶级斗争理论回应解决当代新工人实践中产生的问题,因而比其他一些左派更为谨慎,但由于我们以工运左派面目出现的文章转载扩散多少有一些影响,从而使得我们的任何丝毫偏向都会放大地影响着其他相对不那么了解南方工运的读者,甚至可能引起劳工界同仁的不安或不适。从这个质的意义上来说,如果我们主观上犯了错误,那么我们客观上造成的害处应该比其他相对不那么了解南方工运的同志的害处要更大。我们认为这种工人阶级政治责任不可回避。笔者更愿意通过一个真诚的公开检讨,促进当下围绕南方工运的左翼讨论,欢迎更多积极工友及劳工界同仁与左派同志对工评社的同志不吝提出意见、问题、批评、提醒、指正、建议。

本人初步反思,实际上在过去至少四年里(也就是南方工运真正开始兴起的2011-2015年),本人也有前面批评其他左派所说的一定程度的极左关门主义和尾巴主义。而且认真反思一下,这两个看似相反的偏向是同一个状况的两面:
一方面,因为抱持左派观点,却又不知如何较好地与群众结合,加之对改良主义劳工界存在这样那样的顾虑,再加上自身的软弱和懒惰——例如本人极少有线下接触,很多时候纯粹就是不懂交流合作加上懒得动,或者过于敏感、过分谨小慎微),因而实际上笔者很少与劳工维权机构及活动分子接触。这样导致的主要问题之一就是正如近日有同仁不吝指出的,本人对劳工界公开活动背后的具体个人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另一方面是近一年来,每当发生NGO有所影响的罢工运动时,我们出于对工人斗争的研究需要又加入其中的舆论(往往局限于微博、QQ),被迫与一切可能在网上接触到的劳工单位及个体尽力沟通交流。由于网络与现实的差距,很多时候获取信息也并不准确(尤其是所有劳工单位都在不同程度自我夸大,却又十分精明地、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这些策略动作都很大地妨碍了局外人对实际斗争的准确研判),这就导致了本人往往对主流劳工界缺乏批评、显得很多时候是做了一般劳工改良活动的尾巴。

以上就是本人秋火非常初步的自我批评的尝试和反思,本人今后还会尝试做更深入细致的自我检讨与对南方工运政治分析。当然,笔者希望得到劳工界同仁更多的批评和坦诚交流,就像这个月以来和本人私聊的那些积极工友和同仁一样。笔者更希望以这种诚意的姿态,推动劳工界的内部批评和讨论、推动左翼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从而推动一切不同观点立场的工人的团结努力。


政治清算与工运的迫切任务

最后,笔者还要特别强调,我们的一切批评和自我批评,都应该首先是政治清算、政治批评,而非针对个人的清算、人身的贬损,也不是全盘否定,而要讲事实、讲道理、讲阶级分析。什么叫政治清算、政治批评呢?笔者理解应该是从工人实际活动及相关指导思路、劳工活动人士的自身活动及团体活动的实践方式和指导思路等等具体方面去做清算和批评,而这一切,最终不可避免要指向工运的方向和路线问题。

无论最近一周主流舆论对新华社抹黑工运文章日益增长的反弹,还是越来越多进步工友日益增长的各种不安与失望,都在提示我们:是时候了,我们大家需要做出历史性的选择,全面反思检讨,发扬批评与自我批评,丢掉错误的路线,共同找寻更符合工人阶级历史利益、能够满足工人大众团结和前进的迫切需要的新路线,从而赢得新的更大的团结。——这已经成为目前中国工人运动的迫切任务了。


最终定稿于2015年12月31日23:30




(责编:曜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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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南方工人运动与初步清算泛左翼(上)
  ————从工人阶级自主立场与当代中国工运全局角度出发的正面阐释


秋火

【事件背景】2015年12月3日以来,广东4间劳工ngo多达25名劳工工作者及志愿工友先后被警方被带走,最终确认有6名劳工工作者——先后是何晓波、朱小梅、曾飞洋、彭家勇、邓小明、孟晗被刑事拘留。另有一名劳工工作者、海哥劳工服务部负责人陈辉海至今下落不明。12月22-23日,新华社CCTV人民日报等全国各大官媒开始第一轮大规模抹黑这些劳工工作者及南方工人运动。

以下是秋火从最近泛左翼有关争论提出的问题出发,正面阐释南方工运一系列基本问题(例如南方工运的内涵、性质、作用、地位),试图为当代南方工运正本清源、拨开云雾,以此争取团结广大可能对南方工运有消极、犹疑情绪甚或误解反感的工友及泛左群众,撬动起更广泛的工运反抹黑及声援被捕劳工人士的力量,为这场工运保卫战建立起积极自卫反击的策略姿态。
(2016年1月8日,工评社)


一、工运反抹黑舆论的初步构建与南方工运内在矛盾引起的泛左翼初步分化

天朝统治阶级对南方工运的大抓捕与大抹黑,在2015年12月最后一周激发了既在我们意料之中、又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反击舆论。在我们意料之中是因为我们早就公开预警了大抹黑(见工评社特约评论员工弩12月13日文章及笔者本人的微信朋友圈里更早就在反复提醒),多少有些出乎意料是因为抹黑来得有点太快(笔者原以为可能会在刑拘满一个月之后),反抹黑舆论却没有笔者预想的那么差(不过笔者倒是宁愿高估敌对势力的抹黑力度,也决不敢对其低估,在大抹黑之前的半个月,反抹黑阵线内部确实有很多让笔者失望的现象,12月22日以后的表现虽然不算太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多好,反抹黑的火力仍然远远不够——我们必须高度清醒)。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反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包括部分左派与右派的舆论中都流露出对官方抹黑的空前轻蔑,这对应了劳工界圈子及众多维权工人或公开或半公开的空前不满。例如部分左派发出了坚定而有自信的反击声音(例如新生代、红色中国网时评及新年笔谈、中国工人网主编严元章),更让人有些讶异的是有西方主流媒体引用了边缘的左派工运研究者的文章(例如法广),还有引用共产党人组织工运史的右派反讽文章(例如美国之音)。从近半个月的形势看,官方宣传部门暂缓发起新的舆论攻势,可能考虑到了部分舆论的不满情绪较大,需要等待甚或诱引反击舆论进一步释放,或者可能需要根据近期反抹黑舆论的逻辑,研究下一步(例如检方提起公诉时、或可能再次变更罪名时)如何发动第二轮大规模抹黑。(这里顺便一提,最近有些左翼青年又迫不及待地急于讥笑本人,说根本没有多少轮大抹黑,抹黑也就一轮过而已,这种目光短浅的议论客观上只是在配合改良主义妥协幻想麻痹群众。)

对于工运反抹黑舆论,我们得有一个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妄自菲薄的尽可能实事求是的现实评估,以便从现状出发研究如何发展壮大反抹黑的阵线。从一个全局的高度看,工运反抹黑舆论的主力是劳工界部分力量及支持人权的泛民主派的部分网站(例如“红气球”、“马上释放中国劳权人士”等脸书网站及其身后的劳工界部分力量,以及权利运动网,其中权利运动网的转载搜集较多);在历史脉络与理论上拥有工人运动和劳工追求解放传统的前述部分左翼的数量虽少,却在反抹黑舆论和工运正面阐述上扮演了先锋角色;此外,多少了解劳工NGO的大约数百维权工人及全国各地其他同情社会进步活动的泛左翼、泛自由主义、无党派的工人和中下层民众(至少几千人吧)构成反抹黑舆论的读者和听众,他们一般都不同程度反感官方的抹黑,其中的部分维权群众尤其不满,并具有在一定情势下进一步行动的潜质。

目前,反抹黑的舆论阵线初步兴起,然而,一个早已有之的矛盾在尖锐冲突的形势下开始凸显出来:一方面,南方工运已经开始突破一企一厂的范围,转变为连片的、区域性的运动,甚至已经有跨城市、跨省区推广传播的苗头,从实践上、客观上提出了真正意义工人运动的迫切需求——即:“有组织的且可持续的工人斗争,并不因为一场罢工的完结就中断,而是有持续性的日常活动”(见笔者2013年5月19日《世界上工潮最频密之一的中国为什么至今还没有严格意义的工人运动》);可是另一方面,南方工运如此丰富的实践却还没有产生一个足以完全阐释并支撑其内容的理论解释,更准确地说,还没有产生一个从工人阶级全局高度而不只是从某一党派某一主义角度出发所做的阐释。

上述现实实践中的矛盾意味着:南方工运近两年已初步具备工人运动的实体形态,却不被中国工人阶级的总体(首先是工人阶级有思考能力的那部分---即无论左派右派革命派改良派还是无党派的有思考能力的工人)所认知。于是,各种歪曲的、片面的、宗派的认知,就有了大行其道的空间和市场,从而各界各派人士都陷于盲人摸象、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甚或充满误解和带有敌视反感情绪,甚或对劳工界的辩解与官方的抹黑这两边都不同程度半信半疑,显得是非不分。2015年12月下旬以来,随着官方抹黑与工运反抹黑而兴起的部分泛左翼的争论和分化,初步反映了上述矛盾所呈现的混乱认知图景。

在我们马克思主义者看来,由物质现实的社会实践(即南方工运)的内在矛盾而引发的社会意识,并不是与社会实践本身无关,而是会对社会实践起到一个反作用;这个反作用当然不足以决定性地阻碍现实运动的前进,但是客观上会对斗争实践起到或者促进、或者掣肘的重要作用。对于当下还很弱小的工运反抹黑舆论来说——我们绝对不可低估官方抹黑的力度、不可过分高估目前舆论力量对比中确实有利于我方的因素——任何重要的掣肘作用都是反抹黑阵线必须高度注意的。笔者在12月31日倡议书里提出三条倡议,把“积极推动围绕南方工运的泛左翼内部争论”作为最后一条,现在看来更应该是放在第一条。因为,没有清醒的头脑,怎么会有清晰坚定的声音?

尤其更值得一切追求工人解放的左派同志们提高十倍、百倍注意力的是,当前部分泛左翼的争论涉及到的问题多数属于围绕南方工运的最基本问题(例如这个运动的内涵、性质、作用等,尤其是性质和作用问题被讨论得最多)。目前争论卡在了这些最基本最起码的问题上,这意味着掣肘的部位是非常关键的,南方工运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一个从独立自主的工人阶级立场的系统清算,那么就会连稍微更进一步(比如谈左派的对策)都做不到。

反之,从政治分析及理论上解决这些问题,可能起到一个政治杠杆的作用,虽然杠杆的支点本身微不足道,但却可能争取团结广大可能对南方工运有消极、犹疑情绪甚或误解反感的工友及泛左群众,撬动起更广泛的工运反抹黑及声援被捕劳工人士的力量,促进这场工运自卫反击战。
首先,应该是正面阐述南方工运的基本问题,再顺带地、或者酌情予以专门地清算部分泛左翼的错误认识。本文并不主要是对部分讨论者“下判决”,更主要是做一些同志式的讨论和认识澄清,只有个别人需要被指出其政治立场的问题,但本文决不是为批判而批判,而是让大家更清楚看到怎样的认识才最符合我们工人阶级独立自主的切身利益与历史前途。


二、南方工运的历史内涵与政治性质及其客观原因

首先必须明确南方初级工运实际上是2007年深圳盐田港罢工运动才开始出现苗头的,但是到2011-12年随着全国上、中、下各阶级矛盾的激化才开始被作为官方工会的自身改良由广东的统治阶级首先成规模推出,熟悉南方工运的同仁应该都知道,这些工运一开始就是官方通过工会和律师的平台在推动。(这里再强调澄清一句:劳工ngo虽然在1990年代末、21世纪最初几年就兴起,但她们直到2011-12年才正式转型开始协助工人集体维权也就是工人运动)。所以南方工运一开始就是改良主义的,被改良主义路线所牵引,而且是由广东的官方及亲官方改良主义者牵头的,所以其兼具部分小资产阶级通过体制内推动自由主义改革的政治幻想与官方大资产阶级夺取工运领导权(以推“集体谈判制度”为旗号)以防范工人激化乃至革命的政治意图。

但是我们不可简单由此得出结论说“南方工运就是右翼自由派的”,因为至少有几点事实使得无法做此政治判断:1/多种势力都卷入了南方工运;2/无论劳工ngo还是整个改良主义劳工界都没有把握完全驾驭所影响的积极工人(且由于消极保守,越来越没有把握),更别说整个南方工人斗争了;3/还有可能最重要一点是,可以确定如今官方内部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的自由主义者,他们实质都是披着自由主义外衣的保守主义威权主义者,甚至已带有法西斯特征,连“开明专制”都谈不上,这导致工运中占主流的亲官方改良主义人群与幕后的官方改良主义导演的矛盾越来越多,远不能简单的一概而论。目前部分泛左翼甚至连同情支持南方工运的同志,都简单化地把被打压的劳工工作者都看做了“自由派工运”,至少是缺乏认识的。

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之所以能够存在于并主导了近几年的南方工运,根本的客观原因在于阶级斗争仍然没有真正激烈化,而经济增长的大背景使得工人不必冒险挑战高压统治也可争取到物质果实。早在南方工运兴起之前,21世纪最初几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第二轮经济高速增长及局部用工荒的频繁出现,就为工人集体斗争、局部劳资妥协及政府相对中立的情况创造了一个并不稳定的客观条件(与经济增长大背景紧紧相关)。即便有此客观条件,工运还是经过了至少五年的踌躇(2007-2012)才真正开始兴起,这可能是因为从1990年代末大规模剥夺国企工人与21世纪初开始大规模剥夺农民土地搞房地产拉动经济以来,统治阶级一直高度紧张爆发工农革命的可能,从而很大程度地牵制着工运。2012年改良主义工运的兴起,本来就是2008年以来世界资本主义空前危机大背景、2011-12年西亚北非人民起义及南欧北美群众运动的复兴、恰巧同时期中国国内上中下层各种阶级矛盾激化以至出现罕见的上层分裂,从而使得中国资本统治阶级当时分化出来的某一势力由上至下推动社会改良的结果。于是,21世纪头十年国内外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危机势头及阶级矛盾激化背景,加之资本统治阶级的公开分化竞争,其中一个势力试图驾驭工运、预防革命、灭火消灾这一阶级政治根源,共同决定了目前的南方工运从一开始(2011-12)就是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占主导地位。


三、南方工运的阶级架构、政治倾向及其与工运矛盾分化的关系

如前所述,南方工运的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的幕后导演是谋求在体制内扩大私人资本权力的大资产阶级(包括南方系、财新系)。但是这还不是整个南方工运的全局面貌。我们必须对工运内在的(其核心是主导工运的改良主义路线底下的)阶级架构做唯物的分析,才可能把握南方工运的阶级性质和政治实质。首先我们从工运改良主义路线发挥作用的运作机制上,可以窥见围绕着它的整个阶级架构:

在大资产阶级导演底下,这条工运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的现场指挥者是各种政治倾向、各怀算盘的小资团队,包括各种劳动关系专业及社会学专业的专家学者、大部分劳工律师、部分劳工ngo的领导者、部分劳工舆论、部分民间活动分子等。在更基层,大约数十名工人骨干和更多其他民权运动的活动分子,对改良主义政治路线抱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和信任;然后大约有数百名工人是这条路线的支持者和同情者(但现在看来难以集合,因为初级工运的内部矛盾在增大)。由这一粗略勾勒的阶级图景,可以看到,作为南方工运的主流、也即劳工界的主流,这条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由大资产阶级幕后导演、各种政治倾向的小资产阶级或各种知识分子中间阶层居中各自指挥、部分积极工人追随跟从;由此运作出一些成功的工运案例,从而在全国劳工维权界悄然产生某种影响。

按照与社会政治集团的接近关系及本身的色彩,南方工运至少有三种不同程度的势力过去几年都不同程度的围绕着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每种势力都有潜在的政治倾向及渊源,有相对较为聚集的相关社会关系。以下只对有代表性的单位机构稍加列举,做一简单勾勒。

(一)与中国资本统治阶级官方工会的改革派走得比较接近的劳工维权机构及人士,与中国资本统治阶级的右倾自由主义改良主义学界及媒体比较接近的劳工维权机构和活动人士。前者例如全总主管的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及其他一些高校劳动关系专业的部分专家教授、以及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值得一提的是广州和深圳的官方总工会也一度试图组织某种程度的工运,但它们总是在维权与维稳之间摇摆游移、半心半意,相关情况颇为神秘,生怕被工人了解到斗争经验。后者主要就是广州番禺打工族服务部,及其相关一些劳工机构。由于与官方关系相对最好,这些劳工律师团队和劳工维权机构获得的合法空间及现实资源也相对最多,这是他们之所以走在南方初级工运前列的重要客观原因之一。广东其他地方劳工机构也曾经争取被“政府购买ngo服务”,但做不到这些单位机构那样,这也许与省府广州的学界、大学生、各种社运及媒体资源得天独厚有关。

(二)与英美等国际主流媒体走得比较接近或得到西方资本统治阶级重视的劳工维权机构,以及与国际主流媒体关系良好的劳工研究机构。前者例如深圳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深圳时代女工服务部,后者例如中国劳工通讯、中国劳工观察、深圳当代社会观察研究所等。他们一般在国际媒体上有一定影响力,能够通过“出口”工运消息形成国际舆论压力给跨国品牌商施压(即所谓“社会责任运动”或“消费良心运动”),或者再转“内销”给中国政府施压。借助于媒体舆论拓展的合法空间与名气,有关劳工机构近两年却也更能够介入不少上千人、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罢工运动。但他们近两年才开始扎实的工人组织和群众工作,更突出的作用仍在媒体舆论方面。

(三)较为注重发挥草根男女工人积极性、更具有工人民主参与性的劳工维权机构,以及较注重争取基层工人参与的一些工人文艺团体。相比前两拨劳工机构,这些机构的媒体资源和官方支持资源相对较少,相对较薄弱(因此在抗争活动上往往比其他劳工机构更加谨慎和更加低调);但工人参与较活泼,学界支持资源相对较多,与国内部分泛左翼有交流和合作,较能够吸引泛左倾向的年轻人参与,在工运知识和理论论述上有一定的优势,从而可能对群众性的实践更为有利(例如这部分劳工机构更注重性别平等意识,这更能适应女工占多数的珠三角劳动密集行业;又例如她们比其他更受自由主义影响的劳工工作者更愿意接受阶级意识,这也有利于做工人群众工作)。

立即需要说明的是:上述三种政治倾向势力的划分并不是绝对分开的、泾渭分明的,而是三拨工运活动群体的人员都有交叉和沟通,也搞过很多共同的活动及具体合作,在思想和话语上也有不少互相借鉴、互相影响。从推动工人运动统一和最有利前进的角度看,各个工运力量的互相合作和互相影响努力是十分必要和非常重要的;同时,为了使最能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突破改良主义逻辑的工人自主趋势发展起来,也需要一个工运内部各派系都能充分沟通和研究合作的氛围(这应该是“劳工界”的真实内核)。在这三种不同程度受改良主义牵引或影响的政治倾向的内部,如前所述都有不同的阶级架构,这种内在的阶级与政治结构决定了我们不能简单地评判南方工人运动。

前述的改良主义政治妥协倾向与工人的自主倾向和激进倾向的矛盾,都不同程度反映在改良主义劳工界的这三拨势力中。具体来说,第一个即亲官方体制内改良派,相对更靠近地方上的统治阶级及专业力量,工人在集体维权中更多处于执行角色、更注重工人领袖的核心地位,其所反映的温和妥协倾向也更大;而更多处于体制外的后两拨势力,则更多能反映工人的自主倾向或激进倾向,并在遭遇打压时更多调动群众力量做出实际的支援抗议行动,斗争性更凸显,从而使得统治者有区别对待的空间(例如深圳工人代表吴贵军争取到无罪判决及国家赔偿,而类似性质的广州工人代表孟晗却最终获罪,这固然可能因为后者涉及的集体维权更有组织性令统治者更欲打压,但也可能因为前者得到了众多工友关注乃至开庭时众人到场支持,后者更多限于司法努力)。

同时,我们必须注意前述的不同的阶级架构,南方工运中的工人及工人出身的劳工工作者,即便是改良派或自由派的,仍然属于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劳工工作者可能要依据不同情况归为知识分子,或小资产阶级,或工人贵族(实质也是一种小资);而在路线、方向上影响工运的部分社会人士,可能是与工人阶级利益并不一致甚或根本冲突的小资产阶级,甚至可能属于自由派资产阶级。由此,我们不能简单说“南方工运就是资产阶级的/小资产阶级的/工人阶级的”,而是务必要看在哪个意义上论说——在政治意义上,我们可以把南方工运看做大小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牵引的群众运动;但在具体实践意义上,我们却可以把南方工运看做当代中国工人阶级的实践运动(其中改良主义实践占主导地位、但又不完全只有改良主义实践)。历史上相当多群众运动都具有这种各阶级参与其中的复杂性,纯而又纯的单一阶级绝对主导的运动当然也有很多,但不能用后者的现实存在否定前者的现实存在。注意辨析南方工运的阶级架构的现实复杂性,绝对不是为了学究的学术或者无聊可笑的政治诡辩,而是为了在理论和政治上充分把握现实实际情况、最终指向重要的工运实践目的。


四、论南方工运的历史作用:短暂而重要的历史贡献与迅速凸显的局限性

那么,如何评判南方改良主义工运的正反作用?要回答这一问题必须充分考虑一个最基本状况:中国工运具有自发革命趋向与自觉斗争低水平并存的双重特点。(本人在2014年6月《对工人运动形势和前景的基本看法》中初步谈过这一点)

新的初生的南方改良主义工运,本来就是在社会危机年代“临危授命”于大资产阶级的灭火消灾算盘,就是为了牵制和抑制工人独立自主的战斗性的行动,就是为了避免工人运动按自己的意志走向激进化,由此来看它带有保守的甚至趋向反动的政治目标;同时却要注意这样一个刚刚上路的工运在当代中国全新的极为有利于工人斗争的沃土里从头摸索,很大程度上是被越发激进的工人实践推着走的,所以有很多具体经验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改良主义”或者其他某种固定的主义路线模式。而从工人主观方面来看,占工人阶级多数的新工人群体由于流动性大、无力也无意在大城市久留、再加上高压限制,他们几乎长时间地停留于“罢工临时组织,罢工之后就散”“打一仗换一厂”的斗争水平,南方工运经过三四年的努力则首次提升了新工人的斗争水平,开始出现真正意义的初有规模的工人运动,南方工运为此做出了暂时还短暂的(目前也就是2011-2015这四年)、然而又是重要的历史贡献。

南方工运对于整个中国工运的历史贡献至少有这三点,足以说明其重要意义:

1/初步建立了积极工人、集体行动、劳工工作者、法律手段、学界、舆论工具等多种斗争手段配合促成单个企业集体维权成功的经验,然后在部分工业片区乃至城区同行业指导成批、成规模的工人斗争,接连取得不同程度成果。
(例如2011年广州番禺恒宝厂工人争取社保胜利,带动了番禺区的珠宝行业争取社保的成批的工人争取社保及其它斗争;2012-14年广州环卫工人维权的多个案例接连胜利,也具有这种做成案例、以点带面带动起运动的特点。)这样主动建立集体维权模式并推广形成运动,具有开创工人运动的意义。
2/不晚于2014年开始出现劳工界的主流势力及其他各派系合作介入多个案例、互相援助支持的潮流
(例如主流劳工界的劳维律师尽力为广东所有被刑拘的罢工工人代表辩护、出现多个劳工网媒支持整个劳工界所有工人活动、各个劳工势力的互通合作尝试),乃至首次出现全国劳工界团结支持同一个工厂工人罢工的努力和呼声(例如2014年11月广州新生鞋厂工人维权运动)。这种团结努力在当代中国工运史上都是一个新潮流。
3/初步尝试在千人以上的工厂组织、领导起群众性的工人运动,并取得一定胜利
(广州利得鞋厂工运),既有宝贵的正面经验(不轻信老板的独立工人立场、多层次的工人民主组织及劳工界舆论的互动配合),也有一些重大的教训(利得工运中的劳资政妥协路线开始凸显并力图阻碍牵制运动、庆盛工运过于指望外围社会舆论的社运路线而未能团结搬去新厂的工友)。这些有组织实践产生的正反经验,对于中国新工人的大规模斗争都是重要的财富。

但是,南方改良主义工运始终带有恪守劳资政妥协、抑制工人独立自主倾向的局限性与试图安抚统治者的经济主义的麻痹性,这些也就是改良主义政治妥协倾向的具体表现(关于当代中国工运改良主义者的经济主义倾向是为了试图安抚统治者的说法,参见笔者2010年7月2日的《工人阶级的自由权利与中国工人斗争——从海内外百余人士七一呼吁说起》)。这些对工人局限性麻痹性,与工人的自主倾向及工人斗争中的激进倾向,两者构成了工运内部日益增长的矛盾。不过,正如上节所分析的,在过去四年中(2011-2015)这一矛盾尚未发展为主要矛盾,仍然是次要矛盾。这决定了我们以独立自主的工人阶级立场批判地肯定南方工运的基本政治研判。

然而我们在具体看待目前南方工运时,需要把至少是2015年下半年作为一个分水岭(尤其12月3日以来的事变是标志性的事件),在这个分水岭之前,至少2011-2015年上半年的南方工运是一个主要有利于工人阶级、但带有逐渐增长的消极保守趋向乃至若干历史反动趋向的有组织工人运动。在这个分水岭之后呢,也就是现在,正在开始萌生工人运动分化重组的新趋向,其中以少数劳工界左派为代表的反抹黑舆论在增长,主流劳工界企图遏制工运急进趋势的右翼倾向也初露头角(例如2015年12月9日最初版本的劳工界意见书明确忧虑和警告说,打压工运“就会使之朝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方向演变”,在少数左派批评下这个右翼反动的狐狸尾巴又夹紧、藏起来了),同时在泛左翼初步出现几种立场分化的趋向(见本文上一节的分析)。但这些分化的新趋向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仍在发酵中。因此,前四年主要有利于工人阶级、消极保守趋向处于从属方面的南方工运正在发生着内部性质的变化,在统治阶级打压抹黑面前,以及在天朝的阶级矛盾日趋激化的社会大背景下,改良主义工运内部的两极分化必将加剧,更具体地说:上述改良主义政治妥协倾向与工人的自主倾向和激进倾向的矛盾正在悄然酝酿着南方工人运动内部的分化。

如何对待上述正在酝酿中的分化?真正站在工人阶级独立自主立场的左派,在理论分析与政治研判中必须高度谨慎,但决不是用学究式的老朽心态来对待迫在眉睫的阶级斗争,而要最坚决地站在工人独立自主努力的立场上、用旗帜鲜明的阶级斗争理论扫除试图安抚统治者的经济主义的迷雾、设法有力地克服劳资政妥协倾向,并且及时有力地抨击冒出头来、企图抑制工运前进的右翼倾向,建立工运积极自卫反击的策略姿态。为了要达到这样的目标,我们就得正视和充分研究影响着劳工界多数工人的改良主义政治妥协路线,尤其深入具体辨析围绕这条路线的阶级政治结构,以判定谁是与我们工人根本利益对立的敌人,谁是我们走错了路或抱有幻想的自己人,谁是我们可以这样那样争取的朋友,或某种程度的同路人。当这样的敌我友厘清了、“诸神归位”之后,方有可能建立起以迫近斗争(工运自卫反击战)为共同目标的工人阶级统一战线。


为此,有志于站在工人运动最前列的共产主义者还需要开动脑筋、以最大的耐心和细致,深入辨析初步分化的泛左翼议论,以进一步阐明南方工人运动的一系列基本问题。就目前的泛左议论来看还是非常初级、非常不够的,本文及探讨过程希望能够成为一个旗帜鲜明的左翼推动,加速有关讨论和分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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